又熬了會兒,眼皮止不住的開始打架,洗過澡靠在床頭,翻開一本文物圖鑒。
也不知是自己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忽然睜眼的時候,發現臥室燈都熄了。
自己平躺在枕頭上,身邊是南瀟雪沉沉的呼吸,被子裡的手搭在她腰上。
原來這麽輕靈的人,累到極致,呼吸也會變得這樣沉。
安常根本不知那時是幾點,又不好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怕吵醒南瀟雪。
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睡得並不好,做了夢:
夢見南瀟雪穿著身素黑練功服,邁著鶴一般的雙腿走得飛快。
而她不知怎的變回了幾歲,跟在南瀟雪身後亦步亦趨,追不上,就哭了。
可南瀟雪好像根本沒聽到她的哭聲,飛快走入了一團白光裡。
什麽光?安常連在睡夢中都覺得刺眼,後來才反應過來,那應該是舞台的光。
南瀟雪走入了舞台最輝煌的光裡。
她被那夢驚醒,又一次睜眼,臥室還黑著。
而身邊的床已經空了。
她打開燈,一切都與她昨晚入睡前沒什麽兩樣,除了床單上細微的褶,南瀟雪好像從沒有回來過。
床頭又放著張紙條:【以後晚上不必等,排練室見。——南】
安常收拾帆布包出門,來到排練室,眼前的情形與昨天無異,排練正緊鑼密鼓的進行。
今天商淇不在,安常找到昨天那把椅子,默默坐到邊上。
直到中午放完飯,舞者們繼續排練,她背上帆布包,悄然溜出排練室。
“安常。”
她回眸,卻見南瀟雪追了出來,問她:“怎麽走了?”
安常問:“其實這次排舞,根本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吧。”
南瀟雪頓了頓:“我知道我們前段日子,相處的時間太少,你待在排練室,我總可以多看看你。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帶些圖鑒來看。”
安常搖頭:“我也得做我自己的工作啊。”
“你這段時間不是沒接到工作麽?”南瀟雪道:“你也不用急著接工作,正好可以待在這裡。”
安常握著帆布包帶的手攥了一下拳。
她發現自己是壓了一下心底的火,才能維持溫和的語氣對南瀟雪說:“我是一名文物修複師,你還記得嗎?”
“我得想辦法去接我自己的工作了。”
******
回家路上手機震動,安常看到號碼,不太相信的接起來:“喂?”
手機裡傳來的居然真是沈雲靄的聲音:“有空來跟我喝杯茶麽?”
安常小心翼翼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找你喝什麽茶?”
安常一噎。
沈雲靄是那種看上去優雅的老太太,年輕時一張黑白照驚豔致極,其實卻很嚴厲,安常以前在故宮文物組工作時就挺怕她。
“那,在哪兒喝?”
“在我工作室吧。”沈雲靄道:“你不是熟門熟臉的麽?”
安常戰戰兢兢隻得應下。
其實她不太想去故宮。
就像曾被劍重傷的人,再看到劍總有股本能的戰栗。
故宮的琉璃瓦、紅磚牆,曾在生活節奏過快的邶城,給她辟出一方靜謐天地,讓她深深沉迷其間。
這時卻只要走近,小臂就泛起細密的顫栗。
保安居然還認識她:“好久不見。”
故宮便是這樣的地方,連保安都能踏踏實實乾上幾十年,時光的流逝在這裡仿若無痕。
走到沈雲靄工作室門口,沒想到,跟顏聆歌撞了個正著。
安常一愣,顏聆歌衝她點點頭,讓開了門口。
沈雲靄正等著她:“坐。”
這工作室以前安常也是來熟了的,跟沈雲靄學習修複瓷器時她也整日整日的泡在這裡,一切陳設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沈雲靄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最近瓷器組空出來一個位置,你有興趣回來麽?”
安常一時沒說話。
“上次你參加《載道》,我就考慮過要不要叫你回來,可老鄒說你沒這意向。後來,聆歌跟我說了當年的真相,我心裡總放不下,現在又碰上這麽個機會,我就想著還是來問問你。”
“有興趣重新回到故宮,從你跌倒的地方再爬起來,用你的天賦和努力,去超過聆歌,直到最後超過我麽?”
******
安常走出工作室時,沒想到顏聆歌還等在外面。
衝她笑笑:“我把當年的真相告訴沈老師了。”
“聽說了。”
“沈老師對我很生氣,讓我這一年都不要再碰瓷器,好好反思,幫著做些行政工作。”顏聆歌問:“這樣的懲罰,你覺得足夠麽?還是你更希望我辭職?”
安常搖頭:“你不必來問我,當年的事你歸你,我歸我,我已受到應有的懲罰,才能慢慢邁過那道坎,至於你,你只需要問你自己,以後能不能做到問心無愧。”
顏聆歌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又問:“你怎麽答覆沈老師的?”
“我說要考慮一下。”
“安常,回來吧。”顏聆歌鄭重的勸她:“我想我對當年的事能做出的最好贖罪,就是不再害怕與你正面較量,不再害怕你會超過我。”
“讓我們真刀真槍的比一比,到底誰才是年輕一代裡最優秀的修複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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