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時南瀟雪是娛樂圈風頭無兩的女星,她只是小鎮考來清美一個籍籍無名的女大學生,兩人連認識都困難,更遑論發展出一段緣分?
還是現在這樣好,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走向、恰到好處的安排。
安常本不願意看鏡頭前的南瀟雪,可演出又是另一回事,哪怕只出於對南瀟雪腳傷的擔心,她也不得不看。
於是應下毛悅:“你幾點到家?我過來找你。”
“演出開始前半小時,我把今晚的預約客戶都改期了。”
“好,一會兒見。”
安常坐地鐵去毛悅家,車廂裡無論幾點總是擠攘,她拉著手環,聽旁邊兩個女生在議論今晚的演出:“提前也好,馬上就能看到南仙了。”
“你不是有個同學在當編導嗎?你說找她幫忙的話,我們有沒有機會跟南仙說句話?”
“才不要!跟南仙說話,人人都得緊張死!”
“照你這麽說,她身邊的工作人員不要過日子了?”
“她們習慣了嘛,練出了一顆大心臟,虧得南仙對戀愛沒興趣,不然對方得是鋼鐵心臟才行!”
安常彎了彎唇。
兩個女生奇怪的看她一眼。
她往角落裡縮了縮,不再讓自己露出奇怪表情。
她只是在想:並不需要什麽鋼鐵心臟。
日常生活裡的南瀟雪,會陪她見朋友,會同她打視頻,會說許多柔軟的話。
她到的時間湊巧,恰好在樓下遇到毛悅。
打量毛悅一番。
“怎麽?”
“以前上大學跟你看電影,看你薯片可樂買了一堆,還以為今晚也是同樣的陣仗。”
毛悅瞟她一眼:“真不知該說你不夠關注我,還是不夠關注我女神,雖然那時你也還不知道你們能有這麽段。”
兩人一起上樓,毛悅叫她:“你先跟蛋黃酥玩一會兒,我去洗個澡。”
“好。”
過了會兒,毛悅出來了,換了身潔白的袍子,安常一愣。
只見毛悅從櫃子裡取出個香爐,焚香一點,嫋嫋煙霧立刻升騰起來。
“這是做什麽?”
“沐浴焚香更衣啊。”毛悅連火柴都是定製,甩了兩甩熄滅:“這是看我女神表演的一貫排面,從大學開始我就是這樣了,你竟然從沒注意過。”
又把筆記本電腦搬出來,擺在那嫋嫋焚香邊,問安常:“緊張麽?”
安常想了想:“我知道她會成功。”
南瀟雪那樣的人,只要站上舞台,好像無論什麽情況下都能做好。
“只是她最近太累,不知腳傷會不會痛。”安常又道:“聽倪漫說,和她最熟的兩位理療師這次都一同去了,應該會好好照顧她的吧。”
“嗯,《奔月》在女神的舞劇裡不算難度最高,沒問題的。”
等演出開始,毛悅立刻屏息凝神,雙手交握置放於胸前。
南瀟雪一襲碧衫出場,隨著她舞動,似盤旋在她周身的青煙,隨時要托著她禦風而去。
毛悅盯著屏幕:“《奔月》我看她跳過不知多少次,怎麽說呢,總覺得這次有點不一樣了。”
“因為腳傷?”
“不是,我是覺得她……跳得比以前更活了。”
以前是冷傲的月仙獨守廣寒宮闕,現在卻一舉一動更添對人間繾綣的眷戀。
毛悅輕搡一下安常的胳膊,語氣裡說不上什麽意味:“什麽感覺?這是你帶給她的改變。”
“很矛盾的感覺。”
安常望著南瀟雪的舞姿:“一邊希望最喜愛舞台的她能永遠跳下去,一邊在心裡默默算著,她還有多久才能回家。”
這本是有些好笑的一幕:毛悅一身白袍坐在她身旁,一臉的莊嚴和神聖,屋內繚繞著寺廟般的焚香。
可安常的眼裡沒有這些。
南瀟雪就是有這樣的能力,當她出現在舞台,便能讓人只看到她。她的身量纖薄而柔軟,每一個動作卻又充滿力量感,忽焉縱體,以遨以嬉,輕靈之下卻是無邊孤寂,讓那舞姿絕不只停於表面的唯美,而藏納了更多意蘊。
直至舞蹈接近尾聲。
“啊!”毛悅低呼之間,安常攥緊了手指。
她倆對視一眼——毛悅看南瀟雪表演時從不開彈幕,若要開的話,此時應當還是一片對南仙盛世美顏和精妙舞姿的讚賞。
能看出南瀟雪剛才那一傾身時腳出了問題的人不多,她倆恰是其中之二。
一個憑十年老粉對南瀟雪的了解,一個憑……安常也不知憑什麽,但她了解南瀟雪就像了解她自己一樣。
台上南瀟雪的舞還在繼續,飄曳空靈,隨著一個完美的定點,舞劇結束。
鏡頭帶到觀眾席的野口,她帶著敬意和自己的團員一道,為南瀟雪今晚的演出鼓掌。
安常已撥通了南瀟雪的手機——此時應該在商淇那裡。
沒人接。
南瀟雪居然是正常謝幕後才退下舞台的,向所有的觀眾、也向她的異國對手致意。
連毛悅都疑惑一瞬:“女神的腳可能沒什麽問題?是我太緊張了?”
可安常知道,南瀟雪是《逐》首演當晚腳傷成那樣、仍堅持上台的人。
不管毛悅怎麽說,她就是十分篤定。
又撥電話過去,還是沒人接。
準備給倪漫打語音:“我請她把商小姐的聯系方式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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