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正值傍晚,南瀟雪所住的酒店是老舊的維多利亞風,石料窗台搭配考究的鐵藝裝飾,窗外夕陽鋪陳,大片大片暖橘色的暮雲悠遊,好似綻開的天堂鳥。
安常在國內午夜已過的時間,收到了她的造夢人所寄送的,一整個完整黃昏。
南瀟雪又把攝像頭轉向自己:“今天冷嗎?”
“還好。”
“可是今天邶城的氣溫比昨天低兩度。”
安常一怔。
她也聽倪漫說過南瀟雪在國外巡演的日常,常常躺在酒店床上醒來,根本不知自己在哪個城市。漸漸就不再換算時差,不再關注國內天氣,不再換算當地貨幣等於多少人民幣,人往前跑得太快,曾經熟悉的一切追不上那陣腳步。
再漸漸的,過往的生活忘了她們,她們也忘了過往的生活。
安常心裡淌過一陣暖意,也淌過一陣澀意。
叫南瀟雪:“快睡覺了。”
“那你呢?”
“我也睡了。”
“嗯,那先不要掛斷。”
“為什麽?”
“我一時之間睡不著了。”
“好。”安常躺進被子裡,手機立在一旁,問南瀟雪:“那我關燈麽?”
南瀟雪反倒笑了:“不關燈,你睡得著麽?”
安常彎唇,關了燈又重新縮回被子裡。
看一眼手機屏幕,南瀟雪的一張臉猶然清晰,她這端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黑。
“晚安,南老師。”
“晚安。”
她知道再聊下去,南瀟雪一定更久不睡。
這段時間為了素三彩的收尾,她也常熬夜,此時閉上眼,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半夜醒了一次,她下意識去摸床頭手機。
點開昨晚的視頻通話記錄。
一小時零三分鍾。
她們大概打了半小時視頻。
也就是說,在她睡著以後,南瀟雪聽她在一片黑暗中淺淺的呼吸聲,望著窗外那片天堂鳥色的夕陽,就那樣度過了半小時。
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當南瀟雪從舞台下來以後,在那半小時沉默的時間裡,想了些什麽。
她的思念,是寫在玻璃上永不言傳的字。
南瀟雪的思念,是留在通話記錄裡的“1小時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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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毛悅結束了工作,約安常去做精油spa:“你終於修完了素三彩,不得慶祝一下?”
進店一陣生薑檸檬草的香氣,兩人各自更衣,又進了同一間按摩室。
毛悅很豪邁的趴到左邊按摩床上,安常脫浴袍前猶豫了一下:“你別偷看我。”
毛悅大叫一聲:“誰偷看你啊!”
不停戳著手機屏幕:“我要看我女神好不好!”又問安常:“你知道吧?”
安常迷茫搖頭。
毛悅一拍按摩床:“今天晚間新聞要播那個中英文化交流論壇,說不定鏡頭能帶到我女神呢!你居然不知道?”
安常真的不知道。
即便在一起後,安常對南瀟雪的新聞刷得也不多。
鏡頭之下的南瀟雪,是世人的南瀟雪。即便從屏幕裡看到了,她的南瀟雪,仍是在遙遙遠方。
很快按摩技師進來,往兩人背上擺滿加熱的火山能量石。
毛悅大叫一聲:“啊!”
技師嚇一跳:“小姐,你是燙到了嗎?”
“沒有沒有。”毛悅叫安常:“我女神出來了!”
安常趴著沒轉頭:“嗯。”
莫名的,她不太想看鏡頭下的南瀟雪。
只聽毛悅在連連感歎:“媽呀我可算知道為什麽要請女神去參加文化交流論壇了!這旗袍!這臉!這氣質!哪哪都是咱華夏底蘊的代名詞!”
“你看看女神,做什麽都那麽認真!連聽個講座都是!”
“誒她怎麽拿起了手機……誒她怎麽在拍桌上那隻帕丁頓熊?天哪女神在記錄舞台以外的生活!她工作室會不會拿她拍的這張照片發微博?我好想看!”
安常叫了她一聲:“毛悅。”
“啊?”
安常從旁遞上自己的手機:“你是想看這個麽?”
毛悅接過一看:南瀟雪把拍的照片給安常發過來了。
其後跟著條微信:【你喜歡麽?喜歡我就給你帶回來。】
毛悅一下把手機拋回安常的按摩床上:“拿走!我不想看!”
安常笑笑拿起手機。
等做完spa,兩人一起走出店外。
這間店坐落於一條熱鬧小巷。旁邊有文藝至死的網紅酒吧,有比毛悅風格狂野得多的紋身店,也有賣鴨脖的鹵味店,賣糖葫蘆的小攤擺滿裹了白霜的糖雪球。
很多外地遊客也來打卡,走到最擁擠的地方,在一片喧雜人聲中,安常跟毛悅說:“謝謝。”
她害羞,不是在這麽吵嚷的地方,這聲道謝她肯定說不出口。
剛做過精油按摩的脊背上熱熱的,大冬天走在戶外也沒覺得涼。毛悅問:“謝什麽?”
“謝謝你帶我出來散心。”
毛悅是南瀟雪十年的老粉,肯定知道南瀟雪一投入練舞便心無旁騖,不可能隨時打電話或發微信把自己從舞劇的情緒中拔出來。
毛悅哼一聲:“你哪兒需要散什麽心,倒是我被塞了一嘴狗糧。”
安常搖頭:“你猜得沒錯,在她有表演的那段時間,我們聯系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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