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淇忍無可忍攥住她手腕,捏著她食指刷開指紋鎖,把她推進玄關,冷著臉關上門,走了。
毛悅第二天一早睜眼,發現自己就這麽靠在玄關睡了一夜。
她對昨晚有殘存印象,一揉發僵的肩膀:“商務精英真冷酷,送佛也不送到西,送人也不送上床……”
活動了下膝蓋站起來,覺得口渴異常,走到冰箱邊拿出瓶一升的橙汁猛灌。
頭腦逐漸清明,忽地想起自己昨夜自己非去解商淇的襯衫領口。
打出一個酸橙味的嗝,愣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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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安常陪南瀟雪去做首次複健。
南瀟雪一襲深琉璃色旗袍,由專屬理療師引著走專用通道。
先送安常到休息室,交待:“在這等我。”
便跟著理療師去了。
安常獨自靜坐了會兒,輕輕推門,踱到走廊。
這間理療所采用會員製,費用不菲,安常遇到前來複健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滿頭大汗,艱難與疼痛可想而知。
她轉回休息室,默默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先彌散進來的是一陣幽香。
南瀟雪穿方才那襲琉璃色旗袍立於門前,色澤被身後窗口的陽光映得淺而通透,面色清朗,墨色綢緞般的長發一絲不亂。
與受盡“酷刑”的其他人不同,仍是一副臨花照水的模樣。
安常迎上去:“做完了?”
南瀟雪點頭:“我們回去吧。”
安常問:“不痛麽?”
南瀟雪唇角微挑,顯出些驕矜:“這都覺得痛,我還能在首席的位置待十多年麽?”
晚上,南瀟雪洗過澡。
傳來輕輕叩門聲。
她站起來,緩步踱到門口,拉開木扉:
“安小姐。”
安常盯著腳邊地板,手背在身後:“我來幫你擦藥。”
開始複健後,便需要配合舒經活絡的外用藥物,幫助加速恢復。
南瀟雪似淺笑了聲,轉身向裡走。
聽聞安常沒跟上,回眸一望:“怎麽了?”
露台的門開著,白色紗簾搖曳,連風都被夜空染了淡淡的藍紫,吹進來,繚繞在身側。
南瀟雪太適合那身暗綠綢睡袍,不同於白日翡翠色的旗袍,這時的她是一塊沉沉的岫玉,質地被時光醞化得柔軟,夜風作刀便能雕動,琢出一身風情。
她飄揚的發和她纖長的睫、淡然的眼配合無間,而左頰淺紅的淚痣是點睛的一筆,些微的撩人在周身的漠然裡才能瞧得分明。
安常悄無聲息的踏入,掩上身後的門。
南瀟雪的臥室與客房不同,是羅誠精細布置過的。
安常前次到露台時隻匆匆看了一眼,這會兒才細細打量:
飛罩雕花的柏木架子床,紫檀嵌黃楊的博古櫃,另有張酸枝木的美人靠倚牆而放。
安常終於明白南瀟雪身上的古意從何而來,十八歲前她的確養在這般的環境裡,不與任何人交流,獨自封存於時光深處。
或有喜愛熱鬧的人,覺得太冷太淡太古舊,安常卻覺得寧謐。
她方才的一頓,不是退縮,而是一瞬疑惑南瀟雪所處的環境為何總似幻景,卻又引得人飛蛾撲火往裡闖。
見她進來,南瀟雪倚到美人靠上:“不是要擦藥麽?”
“是。”安常低低的應一句,踱過去。
南瀟雪遞她一罐藥膏,右腿平放,有傷的左腿微曲。
肌膚太滑,綢緞睡袍在腿上掛不住似的,潺潺碧溪般順著淌下。小腿纖而長,總讓人聯想起江南園林,裡面有漱玉竹塢,憩亭滄浪,還有這般以渡鶴為名的橋。
一盞立燈照見花影般,昏黃燈光灑落於細白。
手術後的痕不被視作微瑕,倒像是病梅般刻意為之的點綴。
南瀟雪不是午後的園林,存在於黃昏向夜裡過度的精巧時分,夜朗星稀,空氣裡卻殘余暮時曖昧,眼睛捉不住,要用最纖細的神經去感知。
南瀟雪垂眸問:“你等什麽呢?”
安常想,大概所有精魄便是厲害在這裡。
那雙清透的眸子分明已洞悉了一切,知道她眸光正往那玉骨雪肌上凝,偏還要問一句:“你等什麽呢?”
安常定了定神,擰開手中的藥罐。
到這時,她真覺得自己跌入一場幻景了。
連藥膏都不是尋常跌打損傷火辣辣的氣息,聞上去有種霜雪味道,像古話本子裡有人以梅花為引、雪水煮茶,便該是這般冷凝香的味道。
她掌心太熱,素白的膏體一落入,便化了。
她埋著頭說:“我開始了。”
南瀟雪:“嗯。”
掀起眼簾,望著安常。
小姑娘不管做何事都有種過分認真的情態,修文物是,擦藥也是。柔軟的掌心貼著人踝骨擦過來,自己的睫毛尖顫兩顫,嘴裡問:“疼嗎?”
安常問出這一句後,南瀟雪沒答。
她也沒追問,只是盯著那皓白腳踝,覺得南瀟雪的呼吸有微微滯澀。
是為著藥膏的沁涼,還是為著她掌心的滾灼?
她揉了揉腳踝,掌心順著往上。
瞥一眼,膝蓋上端,淡紫的淤痕似玉石上天然形成的痕,本是那般素雅,卻倏爾綻開瑰麗,又被垂落的暗綠睡袍擋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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