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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吃過早餐, 南瀟雪先行離開。
羅誠笑問:“我這外孫女,說話挺討厭的吧?”
安常彎彎唇。
羅誠語帶抱怨,驕傲暗藏:“她就這樣,全副心神都放在舞台, 性子一點不討喜, 不過安小姐你別介意,她不怎麽來我這兒, 半年一次算多了。”
安常:“……嗯。”
“她送的那老山參, 我叫人切片了燉湯, 安小姐年輕,每次少擱上幾片便是, 晚飯時喝一盅,很是滋補。”
“不必了。”安常慌忙拒絕:“就像您說的,我年輕,還是留給您吧。”
羅誠揮揮手:“我一天天補得夠多了, 修複文物極耗心神, 即是阿雪一片心意,還請安小姐笑納。”
說著又歎:“畢竟我這外孫女除了出手闊綽, 與人交往中也沒什值得誇的部分了, 我曾找大師給她算過一卦。”
湊向安常壓低聲:“大師說她會孤獨終老。”
安常:……
“是找普照寺大師算的麽?”
“什麽?”羅誠愣了下:“不是。”
一整日,安常除卻下樓吃飯, 一直待在三樓工作室。
每一瞥見那素三彩飛鳴宿食圖盌,便憶及昨夜初見南瀟雪, 一襲松霜綠旗袍, 連浴室的水汽都不敢近她的身, 化作素縞般茫茫的霧, 輕盈的繚繞。
複一抬頭, 又至午夜。
在這樣的靜寂裡,時間好似失效。
沒有睡意,便不忙著去洗澡。
一時也沒再查閱資料,望向那素三彩,不知怎地就發起了呆。
忽爾,極輕的敲門聲傳來。
她瞬時明白那是誰——
南瀟雪連手腕都帶著輕盈靈氣,敲門聲和腳步聲一樣,有特殊韻律。
她靜默一陣。
門外寂寂的,立於那薄薄一扇木扉外的人,也沒催,也沒走。
直到她很小聲的答:“進來。”
南瀟雪推開門時,安常蜷緊了指尖。
總覺得這才是她們闊別已久的第一次重遇,心跳以分別數月間的秒針為計。
昨夜一場幻覺太飄忽,不算。
今早當著羅誠兩人各藏心思,也不算。
她還未著手修複,工作室的燈光不甚通明,一束淺黃映亮她的臉,南瀟雪身著早上那件翡翠色的旗袍,只不過夜色裡看來,色調總歸沉些,像塊墜在墨絨墊子上的玉。
一手掌著門,停在門口,沒往裡進,隻那雙清泠的眸子朝她投過來。
安常的手藏在桌面以下,越發蜷緊。
她不知南瀟雪在那一眼裡想起什麽,是否想起上個嚴冬,送她出舞劇院,那時也是這般,她站在一束陽光下,而南瀟雪身後的光線暗些,籠在舞劇院投射的一片暗影裡。
對她說:“你要快樂。”
現在半年過去,南瀟雪的身形好似更纖薄了些。
而她呢,她又經歷了些什麽。
發了很久的呆。望了很久的河。修了件清代紅釉鏜鑼洗。還未吃上新一季熟成的雞頭米,她便又來了邶城。
文秀英說不知她如何會更快樂。
其實她也不知道。
也許她望向南瀟雪的眼神透著些迷惘,南瀟雪的神色反而柔和下來。
倚住門邊,抱著雙臂,夜色的撩人盡數落在南瀟雪那輕曼的腰肢上:“安小姐,我來問你一句話。”
“……什麽?”
“你說,你夢見過我?”
安常一滯。
不知是否她太愣怔,南瀟雪輕笑了聲。
這是一個過分真實的笑,牽著眼下那顆淺紅小淚痣輕躍,眼睫微微撇開些,下垂,蝶翼般靈動的顫兩顫。
問:“夢見我什麽?”
安常輕嚅唇瓣,她的夢境怯懦太過,荒誕莫名,該如何開口。
這時南瀟雪站直了身子,神情忽地嚴肅起來:“安常。”
安常又一怔。
怎的南瀟雪當真修煉成了精魄?能從她神情窺探知她的夢境?
卻聽南瀟雪道:“你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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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清洗完,又用冰毛巾按壓十分鍾,快速止了血。
重新帶她回到工作室,南瀟雪在耳畔一聲輕笑:“這到底是夢見我什麽了?”
“怎麽一提就……”
“不是!”安常慌地辯解一句。
南瀟雪又挑了下唇角。
方才悠然道:“明日告訴外公,多備些梨和西瓜,給吃了山參的安小姐瀉瀉火。”
她踱到窗邊,那兒置著張躺椅,窗外一株玉蘭,正是要綻開的時節。
玉蘭這植物白日裡看起來,花瓣肥厚而開得太過,透著些許俗氣的味道,及至夜裡,窗外無燈,室內燈火也暗,反襯得那抹白動人心弦,像削成的一片片月光落滿人間。
南瀟雪拂了拂旗袍下擺,躺上去。
安常恍然驚覺,一切感受的改換,或許不因著夜色,而因南瀟雪也成了其中一景。
南瀟雪扭頭望著窗外,安常直愣愣坐於工作台前的身影,淺映上玻璃。
“怎麽樣,這件素三彩能修麽?”
“噢。”安常回神:“還得多查證些資料。”
南瀟雪帶著些懶倦“嗯”一聲。
安常悄悄掀起眼皮去瞧她。
南瀟雪倚著躺椅,身形那樣薄,也該是這樣的冰肌玉骨,風一吹,才能飄飄然禦風而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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