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點頭:“買。”
挑了兩支,下午陪毛悅去紋身工作室,插在前台的筆筒裡。
毛悅直到工作完,去前台收拾時才瞧見:“給我買的啊?你可真會選, 我這門臉這麽酷, 你給我選兩支粉紫色的星黛露。”
“這是跟客人們暗示你的內在。”安常彎唇:“其實你又軟又可愛,讓她們別欺負你。”
“你才軟。”想了想又收回:“算了你不軟。”
畢竟是敢對南仙下六十萬護身符狠手的人。
兩人鎖了店門往停車方向走去。
快過年了, 大雪紛紛揚揚, 掩埋一切的架勢。
毛悅把雪踩得嘎吱嘎吱響:“你走了,又只剩我一個人啦。”
安常:“你可以來寧鄉找我啊。”
毛悅:“幹嘛一定要回寧鄉?就算輸了, 你參加《載道》還是有意義的,連沈雲靄都想把你召回故宮, 就算你不想再回故宮, 等節目一播出, 修複圈也會重新認識你的實力, 你在邶城也能找到很多工作。”
安常搖頭:“還是回去。”
邶城壓力太大。
誘惑太多。
獨善其身只是理想狀態, 她有太多事還未理清,在這裡靜不下心。
待她買了車票、收了行李,次日一早,毛悅開車把她送到高鐵站。
分外不舍:“要不我買張票混進去陪你候車吧。”
安常:“別了,你上午不是還有預約客戶麽?”
毛悅猶豫。
安常:“還不走,是在等我給你一個告別的擁抱麽?”
毛悅跳開一步:“不要,好肉麻!”
安常笑。
離別的氣氛被衝淡了些,毛悅終於松口:“那我先走了,空了來寧鄉找你。”
“好。”
安常拖著行李箱過安檢,坐到候車廳角落。
不喜玩手機,望了會兒往來人群,才發現自己的眼神,不自覺飄向進站口。
回過神,又收回,盯著毛悅貼在她行李箱上的貼紙。
她方才在看什麽?
難道希望南瀟雪來高鐵站?
身邊是哭鬧的幼童,匆忙的腳步,泡麵的味道,移動充電站的數據線,鎖鏈般鎖著無數的現代人。
這一切都太寫實,充滿沉甸甸的煙火氣,輕盈不起來,飄蕩不起來。
而南瀟雪是銀燭秋光冷畫屏的寫意,是百尺高樓摘星辰的飄飄欲仙。
她倆的世界涇渭分明,她們也是太過不同的人,這是她早該認清的現實。
忽而周圍喧雜起來:
“是明星麽?”“哪個明星啊?”
“拍戲?真的假的?”
“應該是拍戲吧,不拍戲來高鐵站幹什麽?”
安常的心一瞬懸起。
手緊攥成拳,垂下頭。
心裡說:不要是你,南瀟雪。
耳畔的喧囂有離她越來越近麽?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終於她抬眸。
原本坐在等候區的人潮,都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湧:“啊啊是陸恬!”“好漂亮!”
安常的心臟一瞬麻痹,跟著是一種猛烈撞擊後殘存的嗡鳴——
來者並非南瀟雪,而是一位流量小花前來拍電視劇。
安常在憤怒到極點時,曾想過南瀟雪一點不懂她。
但當那日在舞劇院外告別、南瀟雪雙眸望向立於一縷陽光下的她。
那一刻南瀟雪沒有笑,神色卻是釋然,總讓人覺得有絲絲縷縷的嫋白繞著那纖窈身形漫天飛舞,也許是飄雪,也許是柳絮。
到底是她想錯了。
南瀟雪或許不懂她,卻也在努力去懂她,所以,南瀟雪不會來。
“乘坐Dxxxx的乘客開始檢票,乘坐Dxxxx的乘客開始檢票……”
廣播裡開始循環播放登車提示,安常拖著行李箱站起來。
最後望了一眼人來人往的高鐵站。
這裡是邶城整座城市的縮影,喧鬧、擁擠、昂揚、沸騰,無數的夢想在這裡實現,在日頭下開出灼灼的花,一直要到午夜時分靜靜躺在床上,才能聽到窗口透進的月光裡,有種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是許多碎裂的夢想,藏在不為人知的暗面。
安常拖著行李箱,終是踏上了南歸的列車。
還會再來北方麽?
她也不知道。
******
下高鐵後安常運氣不錯,趕上了回寧鄉的唯一一班車。
推開嘎吱作響的木門時,頓生出一種恍然。
文秀英坐在堂屋裡拿著火鉗,撥弄著炭火,與她走前別無二致。
若非她手裡拖的行李箱作證,一切都像是場夢。
她去洗了澡,穿上棉質的家居服,頭髮吹乾,坐到炭火邊再一烘,微微的靜電,最細碎的幾根發絲四下飛揚。
又去行李箱裡把給文秀英帶的稻家點心匣子取出來。
文秀英嘗了一口就撇嘴:“這哪有姑嫂餅好吃?”
安常笑。
想起那包橫躺於白皙掌紋的姑嫂餅,她終究是沒有拿。
文秀英瞥她一眼:“你想去邶城解決的那件事,解決了麽?”
“嗯,解決了。”
到現在,她可以把有關顏聆歌的往事講給文秀英聽了。
“那,邶城還有其他事麽?”
“還有……”
還有的事情,在心裡吹著空蕩蕩的風,吹著那曾經開了一樹的碧色花瓣四散,情緒未平風就未止,那些花瓣來不及沉澱下來,拚成完整的形狀,變成可以說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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