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悅揉了揉眼。
聽得一道清冽聲線開口:“毛悅,我需不需要再說一次,你真的好可愛。”
毛悅顫兩顫,轉向安常壓低聲:“你問問,她怎麽會知道我家在哪?”
夜色把南瀟雪那股清寒勾勒得更甚,隻覺得她周圍是繚繞的霧,濃稠的墨,說不上是霧混進墨裡變成詩,還是墨塗染霧氣變為畫。
她可不敢直接跟南瀟雪說話。
南瀟雪主動答:“上次送安小姐回來時,安小姐發給倪漫的地址是直接複製,詳細到了門牌,我便上來等在這裡。”
毛悅適應了會兒,才敢盯著地面同南瀟雪對話:“你、你等在這裡,不怕其他人看到啊?”
“你家在頂樓,不妨事,只是遇到你家對面的那位老太太,瞧我一眼,直念著阿彌陀佛就進屋去了。”
毛悅:……
這是人人都把南瀟雪當幻覺了。
南瀟雪又道:“其實就算有其他人瞧見,也不妨事。”
她望著安常,毛悅跟著瞥一眼,安常始終埋著頭,看也不看南瀟雪一眼。
毛悅試探著問:“那我先進去?”
安常沒反對。
毛悅拉開門先進去了。
南瀟雪踱到安常面前,平台鏤空處送來一陣夜風,絲緞般的長發翩飛,帶起一陣冷香。
“安小姐。”
安常盯著地面默了會兒,才開口:“你是來跟我道歉的麽?”
“不。”
安常仰起臉看著南瀟雪。
樓道燈光點亮她左頰那顆淺紅的小淚痣:“無論我私心多想你贏,我無法說出違背自己本心的話,因為我是南瀟雪。”
“在我看來,文物修複也是藝術,技藝是基礎,再往上一層,便要傳達出這件文物穿越千百年時光而來、那最打動人心的靈魂。在這一層面,我覺得這次對決裡的顏聆歌,比你略勝一籌。”
安常複又低下頭去:“那你來做什麽。”
“我來,因為我是南瀟雪。”
夜色寂渺,連語調裡細微的變化都能捕捉分明。
第一聲“南瀟雪”,是對藝術之美追尋到極致、對自己和旁人都無限嚴苛的南瀟雪。
第二聲“南瀟雪”,是現下立在這裡、微低著頭同她說話的南瀟雪。
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什麽,遞到她面前。
安常看一眼。
一包姑嫂餅。
想起毛悅說過,姑嫂餅太小眾,邶城根本沒得賣。
那南瀟雪手裡的這是……特意從網上買的?
快遞需要時日,所以不是現買,是南瀟雪平素自己悄悄買了,這時拿了來給她。
一個需要控制身材的舞者,平素竟會買姑嫂餅?
安常憶及小時候,每當自己難過,外婆總會給她拿來一包姑嫂餅,抱著她一下下輕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吃點甜的,心裡就不難過了。”
這話,文秀英同南瀟雪說過麽?
此時那般的安撫,橫躺在南瀟雪的掌紋間。
安常頓了下,搖頭:“我不需要,現在也不想看到你,你先走吧。”
拉開毛悅家的門,進去了。
站在玄關處聽了會兒,直到門外響起南瀟雪的腳步。
毛悅問:“她……是來找你道歉的嗎?”安常搖搖頭。
兩人各自洗漱,入睡前,安常撩起窗簾一角對著樓下看了眼。
南瀟雪的保姆車停在那,沒離開。
毛悅:“怎麽了?”
安常放下窗簾,躺到床上:“沒什麽。”
勉強入睡,並不安穩,睜眼醒來的時候,是清晨五點。
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輕手輕腳,不欲吵醒熟睡的毛悅,踱到窗簾邊輕輕挑起一角。
北方冬日,這時間還暗著,卻已不是最深的那種幽暗,空氣裡有肉眼無法捕捉、唯神經能感知的些微光亮,掙扎著透不出來。
路燈還亮著,因辛勤了一夜而有些偃旗息鼓,總覺得那光淡薄了些,灑在保姆車頂,勾勒出無限寂寥。
安常回到床畔坐下。
黑暗裡抿了下唇。
還是躺回床上,睡了。
等她和毛悅一同起床的時候,再悄悄撩開窗簾往樓下看,那輛保姆車終於是不在了。
******
毛悅與安常一道吃過早餐:“寶貝,我今天休店,陪你去散心吧。”
安常搖頭:“我沒事,你去店裡吧,我想去找一趟鄒園老師。”
鄒園和沈雲靄一樣,來自故宮文物組,安常初到故宮工作時,他第一個對安常的天賦大加讚賞,對安常很是看好。
安常辭職時也是他最為惋惜,覺得斷送了一棵好苗子。
而昨天,投給顏聆歌的那兩票裡,便有一票來自曾經最看好安常的鄒園。
安常有些猶豫,不知聯系鄒園會否太貿然。
這時手機響起,她瞥一眼屏幕,是她大學時的恩師葛存茵。
“葛老師。”
“安常,來了邶城,居然一次都沒來看我?”
安常連聲抱歉:“這次為參加比賽而來,期間不敢分心,本打算比賽結束後去拜訪老師的。”
“我要不是今天跟鄒老師聚會,還不知道你來了邶城呢。”
因為綜藝還沒播出,對葛存茵這種不常上網的人,對安常的到來自是不清楚。
“你比賽的事我都聽說啦。”葛存茵壓低聲:“我先跟你透個底,鄒老師今天跟我說,沈老師在考慮招你回故宮的事呢。”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