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最後一位評審:“我棄權。”
觀眾席一片嘩然,其余選手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我實在沒辦法在這兩件作品中做出抉擇。”
主持人聽了下耳麥裡導演組的反饋,最終宣布:“那我們把決定性的一票,交給特邀嘉賓南瀟雪老師。”
安常微微一怔。
“這也算節目組的初心,《載道》這檔綜藝的推出,為的是讓更多人領略傳統文化的風采,體悟文物的魅力,我們希望文物的美,除了專家能給予專業解讀,還讓更多人可感、可鑒。所以請南老師代表非專業人士的視角,投出決定性的一票。”
無數燈光匯聚,打在南瀟雪身上。
安常今晚第一次瞧清了她的神情,如她每一次面對鏡頭,很冷,也很淡。
南瀟雪開口:“我想先問一下顏老師,你認為今晚獲勝的應當是誰?”
“安常選手。”
安常扭頭看了顏聆歌一眼。
南瀟雪:“為什麽?”
顏聆歌給出自己的答案,從器型、上色、釉質等各方面分析,完成這件作品時安常略勝她一籌。
安常的心定了定。
她發現自己在意顏聆歌的評價。
不因兩人的前情,而因在安常心裡,顏聆歌的確是年輕一代修複師裡的佼佼者。
顏聆歌方才的一番發言,不是虛偽客套,而是真正對她的認可。
南瀟雪轉向安常:“那安常選手呢?”
安常按捺住自己的心跳:“我也覺得,獲勝的應當是我。”
觀眾席又開始議論。
可在安常心裡,過度謙虛沒有意義。故宮出事後的蟄伏、寧鄉滋養出的耐心、重新燃起的鬥志,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這件作品裡。
她不想故作謙虛說獲勝的應是顏聆歌。
她感恩遇到南瀟雪,也感恩從南瀟雪身上汲取勇氣、讓她今天能站在這裡。
而現在,她珍視的人就坐在她對面,隔著一條玻璃走道遙遙望著她。
兩旁的觀眾席都虛化了。
事實上現在的安常眼裡,看不到其他任何了。
她想要南瀟雪的認可,而那與她想要顏聆歌的認可是不一樣的。
她打從心底的欣賞南瀟雪,而或許至少在她發揮全力的這一刻,南瀟雪也能給她同樣的對待。
南瀟雪的提問與剛才如出一轍:“為什麽?”
語氣還是那麽淡,讓人揣摩不透她的任何情緒。
安常的聲音微微發抖,但她竭力控制,不想被攝像機捕捉到分毫。
她應該是鎮定的、從容的,至少在這微小的一刻,讓她在事業上與南瀟雪平起平坐。
她闡述自己的理由,與方才顏聆歌所談差不多。
這一次器型的塑造、顏色的調配、釉質的把控,的確是她職業生涯的最佳。
她是一個專注細節的人,這從她一眼能看到南瀟雪眼下那顆淺紅色的小淚痣可見一般,但這一次,連她自己都挑不出什麽瑕疵了。
這給了她一些底氣,讓她敢於迎著燈光,望向南瀟雪的眼。
而南瀟雪也在看著她,話筒微微擋住薄唇。
“我把我的這一票投給——”南瀟雪清晰的說:“顏聆歌老師。”
顏聆歌明顯錯愕了下。
主持人問:“我替觀眾們問問南老師,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是什麽呢?”
南瀟雪這話不是看著主持人說的,而是看著安常說的。
“安常。”
甚至沒加「選手」兩字。
“你不夠堅定,也不夠勇敢。我想問問你,在修複這件瓷器的過程中,哪怕有過那麽一個瞬間,你是忘了沈雲靄教授、忘了顏聆歌老師、忘了我的麽?”
安常大腦一片空白。
南瀟雪把自己置於評審之列,其他任何人好像都聽不出異常。
“你理性太過,所以不敢聽從自己的內心。你顧慮太多,舉棋不定,每一次下筆的時候你都在想,別人會怎麽看待你,以及你這麽做會導致什麽樣的後果。”
“以你這樣的態度,或許能完成一件不出錯的作品,卻不能完成一件打動人的作品。你覺得自己做得夠好,但那只是技法層面,因為你從來沒有一刻,敢聽從自己的直覺和心意。”
南瀟雪道:“所以,我投給顏聆歌老師,她是在創作自己的作品,而你,只是在完成一項不出錯的作業。”
主持人:“好,那麽我宣布,本輪挑戰賽獲勝的是——評審組顏聆歌老師!”
節目組設置這個環節,只是為了讓老一代和新一代修複師相互對話,勝負對後續影響不大,區別只在節目組給地方博物館的捐款,是由評審組還是選手組的名義捐出。
沒人明白這對安常來說意味著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完成最後錄製的。
合影。頒獎。主持人致結束詞。
唐雨桐在她耳旁說:“你好厲害啊,幾乎贏了顏聆歌!”
「幾乎」。
可是誰要「幾乎」。
走下舞台,她沒回自己的休息室,而直接敲了南瀟雪那一間的門。
來應門的是倪漫:“安常?”
安常沉聲:“我找南老師。”
倪漫猶豫一下回頭看了眼南瀟雪,不知是南瀟雪交代過不再與安常接觸,還是她看出了安常的情緒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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