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安常目視前方的行車:“我在刻意引起她注意似的。”
毛悅忽地把車開到路邊,一個急刹, 安常要是沒系著安全帶能被她直接甩出去。
毛悅扭頭, 一臉嚴肅:“我剛反應過來, 你說,顏聆歌叫你去她休息室了?”
“嗯。”
“她對你解釋以前的事了?”
“算不上解釋。”安常道:“就像以前一樣, 她說她有自己的苦衷。”
顏聆歌的天賦,來自她的家學淵源。
從祖爺爺那一代開始,家中每一輩裡都有著名收藏家,在邶城古玩圈很有聲望。
為了家族聲譽, 顏聆歌一路走得謹小慎微。
她與安常的關系從未公開, 但安常不可否認,她曾從中品嘗過甜甘, 因為一貫清冷的顏聆歌, 會對她好、對她笑,會在她一個人面前, 輕聲細語說許多的話。
也會談及以後。
等安常畢業後,她倆作為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都在故宮文物組工作。安常也曾篤信, 假以時日, 等顏聆歌處理好家族的事, 她們會有一個以後。
她們的以後, 會像漢代流光的玉衣,唐代絢麗的三彩,明代生動的花瓷。她是一個慢性子的人,即便與顏聆歌最親密的舉動不過牽手,已覺得滿足。
事後反思,傻得可以。
她從沒想過一個全心信賴的人,會對她做出那般的事。更沒想過她辭職以後,待在毛悅家不離開,沒等到顏聆歌的解釋,卻等到朋友圈傳出顏聆歌要與世家子弟相親的消息。
“什麽苦衷?”毛悅忿忿:“什麽苦衷讓她那樣陷害你?”
“她說那不是陷害,是想跟我一起完成一件好作品。”
“是,那件雙耳尊本來是你倆一起修複,你對器型多謹慎啊,是她反覆誘導你,在不能查到詳實資料的情況下,加入自己的創作,讓器型更完整。好,你動手修補,她上釉,如果她真覺得這是一件好作品,那為什麽在提交前夜,溜進系統刪掉了自己的名字、隻留下你的?讓你沒有任何余地辯解,只能一個人扛下這件事?”
毛悅氣得猛拍一下方向盤:“你灰溜溜離開邶城回了老家,她一路飛黃騰達,憑什麽?”
安常倒比毛悅平靜:“我相信她的初衷,的確是跟我一起完成件好作品,等修複完成後,經她爺爺一提點,才發現不對,但那時已是提交前夜,沒別的辦法,如果她被牽扯到這件事裡,毀掉的是她全家的聲譽,她一個人擔不起。”
“天哪。”毛悅問:“你不會被她說服了吧?”
安常搖頭:“我當然沒有。”
“沒有就好!你來參加這節目,就為了見她一面聽她解釋,現在聽到了,什麽感覺?”
安常牽了下嘴角:“其實這麽些年,我好像真沒必要等她一個解釋,我應該想到,能有什麽別的解釋?無非一直以來的那一句,她有她的苦衷。”
“你真該揭穿她。”
“我沒辦法,本來頂級文物修複牽涉到一些特殊技藝,不會讓多余的人在場,我當年都證明不了那雙耳尊是她跟我一起修複,更別提現在過了這麽些年。”
“那就這麽算了?”毛悅仍是忿然:“你咽得下這口氣?”
安常:“其實沒什麽咽不下的。”
毛悅難以置信的望著她:“你不會……還像以前一樣對顏聆歌上頭吧?你咽得下,難道你想退賽回寧鄉,真在那個小博物館窩一輩子,眼看著顏聆歌繼續高歌猛進?”
安常:“你別急。”
“我說咽得下是因為,當年,我的確沒有守住作為一名文物修複師的底線,無論別人怎麽說,在沒有查到詳實資料的情況下,我不該松這個口,不該受到把文物修得更完美的誘惑。這些年受到的懲罰,對我來說,不冤。”
“但是,”她緩緩道:“我不會退賽。”
安常說話一貫語速慢,毛悅恨不得拎起她兩條小細腿抖落兩下,把她肚子裡那些話都抖出來。
“我會在舞台上站到最後一刻,也會把文物修複一直堅持下去,從前失去的,我會一點點拿回來。”
毛悅又一拍方向盤:“這就對了!你得堅持下去,才有辦法為當年那件事洗冤呐!寶貝你是怎麽想通的?”
“因為她。”安常輕聲道:“她不管受過多重的傷,都會始終站在舞台。”
“我現在對她清心寡欲,全是尊敬。”
毛悅本想吐槽,又想起兩天前安常去南瀟雪家,的確什麽都沒做就回來了。
“可是怎麽辦?她覺得你是海王哎。”
“……我到底哪裡海王了?”
“我女神那麽聰明,肯定是看出你和顏聆歌的關系了!覺得你一邊見著前女友,一邊跟她勾勾搭搭。”
“……我跟顏聆歌什麽都沒有。”
“呵呵。”毛悅轉動方向盤:“我覺得,我得再去普照寺給你求個平安符了。”
******
因為參加《載道》的選手是從全國各地遠道而來,所以錄製場次排得很密。
兩天后開始錄第二期。
安常在現場,總覺得有兩道目光射向她,灼得她脊骨發燙。
一回頭,顏聆歌在跟宋雲靄說話,南瀟雪在由化妝師補妝,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從本期節目開始,選手們要自由組隊,完成抽簽選中的一件文物。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