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內心遭遇了極大挑戰。
評審席上的發言人換作顏聆歌:“我認為,這件玉壺春瓶是所有海選作品中最優秀的一件。”
錄製現場請了觀眾,此時滿座嘩然,畢竟評審很少在節目一開始,就這麽鮮明表達自己的喜好。
顏聆歌道:“我對安常選手沒什麽問題。”
南瀟雪再次敏銳捕捉到一個細節:方才對沈雲靄那近乎質疑的發問,再緊張也能堅持看向對方的安常,此時面對顏聆歌,卻半垂眼睫,回避了目光。
對安常而言,顏聆歌越坦然,她越想不透,怎麽可以這樣?
她是曾經的戰敗者,曾在顏聆歌面前潰不成軍。
顏聆歌的眸光凝在安常身上,舞台燈光一閃,南瀟雪電光火石間好像猜到了什麽——
這位顏聆歌也來自故宮文物組,而掃評審簡介的那一眼,她好像還看到顏聆歌和安常同是清美畢業。
而安常說過,她曾有一個喜歡的人。
此時這般的氛圍……
所有攝像機對著,南瀟雪眼尾瞟了瞟顏聆歌:戴副銀絲邊眼鏡,清婉淡雅,確實感覺是安常會喜歡的類型。
下了節目,南瀟雪回到休息室時有些氣悶——
偶遇了前女友?這事安常怎麽一句都沒同她提過?
倪漫去安排車了,她一個人坐了會兒,想起與安常共度的那晚。
她現在與安常的關系,是寫在素描背後的住址。
是說不來又忽然現身的驚喜。
是觸到額頭看有沒有發燒時多停兩秒的手指。
她們離確立關系還早得很,這麽一想,對安常沒跟她提這事又變得能接受了些。
或許,她應當再找機會,同安常把那部《她比煙花寂寞》看完,光影流淌間,去疊加兩人相處時間的厚度。
有時南瀟雪覺得,她與安常的關系確然像紅豆,一顆相思慢慢熬,要用時間熬到化了,才好變作頸間沙。
本想讓倪漫發微信,叫安常到她休息室,可倪漫不在。
南瀟雪想了想,踱出去。
選手們好像還在等導演組開複盤會,而安常應當是和唐雨桐一間休息室。
當著人前,該怎麽解釋自己突然親自現身找安常?南瀟雪思忖了下,不如稱自己有意購入一件瓷器。
走到一半,卻見走廊上一扇門的門縫虛掩。
大概鎖有問題,關上又自動彈開,而裡面的人沒注意到這點。
門縫裡透出的身影,是安常。
南瀟雪走近,卻瞥見對面的另一道身影並非唐雨桐。
而是——顏聆歌。
她反應過來,這是顏聆歌的休息室。
評審有使用獨立休息室的條件,顏聆歌這是把安常叫過來了。
無論她們在說什麽,好似都不應被旁人聽去。
南瀟雪踱過去,欲輕輕幫她們帶上門。
卻聽顏聆歌壓低聲音:“不是讓我等著你來找我嗎?”
“既然答應我來參加這個節目,現在怎麽又不說話?”
南瀟雪搭在門上的手滯住。
室內一陣靜默。
顏聆歌好似輕歎了一聲,轉而問:“你大三生日我送你的CD機,現在還聽嗎?”
“修文物的時候,還聽那張《她比煙花寂寞》的原聲碟嗎?”
南瀟雪指尖冰涼。
這時終於傳來安常的聲音:“你要我說什麽?”
“是假裝若無其事的跟你站在這聊閑話,還是問你當初為什麽要在修複清代百鹿紋雙耳尊時,那樣對待我,之後又去同其他人相親?”
安常:“這需要我開口問麽?難道你從沒想過,你應該主動給我一個解釋麽?”
顏聆歌聲音越發壓低:“當時……你不給我一點時間,直接辭職一走了之。”
“就算我不辭職,故宮還會給我任何修複文物的機會麽?當年沈老師看到那件雙耳尊後,直接勸我轉行再不要修文物了。”安常又反問:“我不給你時間?離開故宮後我在毛悅家住了那麽久,你不可能不知道,但你主動找過我麽?”
又一陣靜默。
顏聆歌仍是那般輕歎,喚了聲:“安安。”
門外的南瀟雪面若寒霜。
聽顏聆歌道:“我有我的難處。你覺得,我們兩天前在烤肉店的偶遇,就只是偶遇?”
“要不是因為我從沒放下,怎麽會畢業那麽多年,每次聚餐還約人去樸媽家?你覺得我真是因為喜歡吃烤肉麽?”
這時走廊裡遠遠有人過來,南瀟雪吐出一口氣,悄然替屋內人關緊了門,往前走去。
走來的兩位參賽選手,見到她明顯緊張了下:“南老師。”
“南老師好。”
全國都知道南瀟雪不愛與人攀談的性子,兩人正準備開溜,卻被南瀟雪叫住:“你們剛才在討論安常選手的事?”
兩人對視一眼。
南瀟雪:“也跟我聊聊吧,我作為特邀嘉賓,有義務多了解些每位選手的背景。”
“其實……我們都不理解這節目為什麽會讓她來參加,畢竟她以前出過那樣的事。”
南瀟雪問:“什麽事?”
“南老師不是文物圈內人所以不清楚,她說是從故宮辭職,其實跟被開除沒什麽兩樣。那事當時鬧得挺大的,圈內幾乎人人都知道。所以她離開故宮,在邶城也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便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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