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垂眸盯著毛悅枕頭上的小碎花:“我也說不好。”
就像她沒提前告訴毛悅她要來邶城,是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會否隨時逃跑。
哪怕明天一早到了電視台,只怕她也有掉頭就走的可能。
第二天起床,毛悅問:“要不要我陪你去?我預約的客戶可以改期。”
“別,千萬別。”
太當回事了,她更緊張。
許久沒坐過錯綜複雜的地鐵,她還坐反了一站。
又來了,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害怕遲到,一路跑進電視台,約好見面的會議室大門緊閉,什麽動靜都聽不到。
難道已經開始了?
安常又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眼。
她確實沒遲到啊。
猶豫了好一會兒要不要敲門,還好這時走廊裡,一個戴證件的工作人員走過。
“不好意思。”安常走過去:“請問《載道》節目是在這集合麽?”
“你是?”
“安常。”
“來參賽的?不是下午集合麽,你怎麽上午就來了?”
安常一臉懵。
“最開始是定在上午集合,不過早就改下午了。”
安常從來沒接到這個消息。
因為她臨時決定參賽、所以把她通知漏了麽?
工作人員:“你既然來了,要不就在這等吧,我們電視台新樓修的位置偏,附近也沒什麽可逛的。”
“好,謝謝。”
“嗯,等到下午兩點開會。”
工作人員先走了。
安常坐到會議室外。
其他人可能會糾結沒帶移動充電器,對不愛玩手機的安常倒沒這煩惱。
她坐著發了會兒呆。
路過走廊的其他工作人員,奇怪的遠遠看了她眼。
她想了想,這樣無所事事是顯得有些怪,於是從包裡翻出個小本子。
素描這功夫,她倒一直沒丟。
畫的通常都是各類瓷器,這會兒沒器物可描摹,索性在本子上塗抹腦中既存的影像。
不知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從裡推開。
安常一愣:她還以為裡面沒人。
來者踱到她面前,她埋著頭,捏著素描本的手指微微發顫。
……不會吧?
她做過千萬種心理準備,但沒做過這種啊……
不用抬眸,聞見那特殊的香氣,她都知道來的是誰。
南瀟雪的體香在她心中很具體,就是青竹在霜雪裡,帶一絲絲澀又帶一絲絲甜的氣味冒出來。
一度梅雨季的時候,連那味道都被泡軟,與她化作一季的纏綿。
她抬不了頭,因為全然不知用何種表情面對。
倒是南瀟雪淡淡的說:“噢,在畫我啊。”
“你不抬頭看我,怎麽知道自己畫得像不像呢?”
安常暗忖:不用看,你的樣子化成灰我都認得。
她說過不會忘了南瀟雪,哪怕這種「不忘」於她自己是一種難耐的煎熬。
她放下鉛筆,下意識輕觸手腕。
南瀟雪注意到她小動作:“你摸手腕幹嘛?”
見到南瀟雪的感觸也很具體。
腰際好了許久的濕疹突然作亂般,那痕癢的感覺卷土重來。
還有手腕上,曾被橡皮筋彈了無數次微微紅腫的那一塊,傳來酥麻的痛感。
她垂著眸,聽南瀟雪問:“手怎麽了?”
伸出手想來攥她手腕。
而在她躲開以前,南瀟雪自己先縮回了手。
“你抬起來,讓我瞧瞧。”
安常呆呆的抬手。
說不上是乍見南瀟雪的震撼讓她乖順聽話,還是潛意識裡她想讓南瀟雪看到她的努力——
她真的很努力去克制想念了,以曾經紅腫的手腕為證。
南瀟雪盯著她手腕瞧了會兒。
安常皮膚薄,血管細細的透出青紫。
“瞧不出什麽。”
當然,安常心想,已然消腫幾輪了。
然而南瀟雪輕輕一吹,清涼的氣息略過她脈搏。
安常觸電般縮手,終是忍不住抬眸,望向南瀟雪。
南瀟雪的眸光落在她面龐上,很微妙的挑了下唇角,語氣淡道:“我又沒碰到你。”
不是。
安常在心裡說,你這樣比碰著我還厲害。
然而她是內心戲豐富的演員,表面對著南瀟雪,她只是愣怔的保持沉默。
南瀟雪問:“沒想到今天會見到我?”
她站著,一襲墨色旗袍窈窕,說話間總怕安常聽不清似的。
明明墨一般的顏色襯得她矜雅如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卻肯軟下腰肢來湊到安常耳邊講話:“我也沒想到今天會見到你,以為會等到錄製的時候。”
她湊得不算近,氣息卻往安常耳廓上拂:“我是很晚才知道,參加這節目的選手裡,居然有你。”
是冬日裡的春風,不存在的奇跡,配著她些微拖長的語調,搔得人心裡癢癢的。
安常後腰也跟著癢,手腕也跟著癢,渾身不對勁。
南瀟雪見她仍是發愣,好似又挑了下唇,直起腰。
如果走廊有工作人員路過,看見她倆一定覺得這兩人不熟,隔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距離。
沒人知道南瀟雪一隻腳往前邁,輕輕抵住安常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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