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路上小心。”
安常跟著走出來。
現在天黑得漸早,倒有些像梅雨季尾烏雲密布的天色,籠在安常身上,把一張臉也染得灰撲撲的。
文秀英瞥她一眼:“你不去啊?”
安常小聲道:“就知道您是合謀。”
文秀英站起來:“你不去的話,我煮點粥吧。”
又叫安常:“傻站著幹嘛?來幫忙啊。”
安常跟進廚房:“我就是……不想在銀幕上看見她。”
“為什麽?”
“不知道該對她懷著什麽樣的想法。”
“正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面對不是麽?”文秀英說:“難道你這樣拖著,就能找到答案了?”
文秀英說得對。
人生有些事,拖一拖就過去了。
譬如頭天晚上,好想好想吃一包薯片,只要忍到第二天早上,也許就一點也不想吃了。
可還有些事,無論怎麽拖也過不去。
她本以為只要做好心理準備,迎接一場預想中的告別,南瀟雪的影子總會在她心中慢慢淡去。
可到了現在,她已沒有這樣的把握了。
真的會「淡忘」麽?
她甚至都不會想起南瀟雪,又談何淡忘?南瀟雪只是如呼吸一般,如影隨形。
她突然把淘米的鍋往文秀英一遞:“外婆對不起,我還是不在家吃晚飯了。”
一邊往外跑,一邊給毛悅打電話:“喂。”
“喂。”毛悅聽著她跑步的喘息聲甚至沒多問,隻說:“你要來是嗎?我讓車停在出鎮的馬路邊等你。”
安常一路跑過去,鑽進車關上門。
毛悅拍拍司機的駕駛座:“師傅,走吧。”
等車開起來,景物開始在窗外不斷倒退,被暮色蒙上灰白,像微微褪色的老膠片在倒帶。
毛悅看看她:“這就對了嘛,去與她告個別、給這段故事畫上一個句點。”
安常還沒喘勻氣,胸腔微微起伏。
相較於毛悅說的「告別」,文秀英說的「找答案」才更接近於真相。
她一向不知怎樣面對離開了寧鄉的南瀟雪,所以才讓這場告別來得不留余地。
可既然淡忘不掉。
她是否該去面對一下,銀幕上的南瀟雪到底會帶給她怎樣的感覺?
陌生,還是熟悉?想躲開,還是不顧一切的仍想接近?
車一路開到了杭城。
毛悅:“寶貝,下車吧。”
“我們就在影城附近吃個飯,然後早點去影城。”
毛悅帶著安常走向一家日料店。
安常本想隨便吃點,轉念一想,毛悅家庭條件挺好的,隨便對付一頓估計也不習慣。
她跟著毛悅進去,翻菜單時暗自看著標價。
毛悅送了她首映票,這頓飯應該她來請。
她在寧鄉沒什麽花錢的地方,所以這頓飯尚在她承受范圍內,只是真的很貴,一頓飯抵她半個月工資。
之前在劇組幫忙領到的薪水,她盡數交給了文秀英,自己一分都不想留。
好像會讓她與南瀟雪那段感情沾染了什麽似的。
而現在囊中羞澀的她忽然想:她與毛悅的生活差距尚且如此。
那她與南瀟雪呢?
等上菜的時候,服務生捧來一個草莓蛋糕。
安常一愣,剛想說我們沒點,隨即在毛悅的笑顏間反應過來。
毛悅接下蛋糕,變戲法一樣,變出一頂紙皇冠和蠟燭,拿打火機點了蠟燭,又把紙皇冠扣她頭上:“寶貝,生日快樂!”
安常有些不好意思:“好多人看著呢。”
“那又怎麽了?”毛悅彎著唇:“你生日你最大!”
拍著手就開始唱生日快樂歌。
安常尷尬得腳趾摳地,一面又真心實意的微笑著。
不是慶祝生日這件事本身讓她開心,而是毛悅作為她為數不多的朋友,毛悅的開心會讓她開心。
毛悅叫她:“許願吧!”
安常闔上雙眸,雙手合十。
對面哢嚓一聲。
安常睜開眼,毛悅笑著對她晃晃手機:“拍一張留念。”
又順手把那張照片設為屏保:“等你生日過完了我再換回來。”
安常又經歷一輪腳趾摳地。
毛悅在想方設法為她慶祝,作為一名社恐,她卻在接受這些來讓毛悅開心,再因此而開心。
毛悅笑問:“許什麽願了?”
“嗯……”安常切了塊蛋糕遞給毛悅:“說出來,不就不靈了嗎?”
吃完飯毛悅叫人來γιんυā買單。
服務員:“這位小姐已經買過了。”
毛悅大叫一聲:“你什麽時候買的?剛才上廁所的時候?你的生日餐當然要我來請啊!”
安常彎彎唇角:“你送我首映票,又送我蛋糕,我已經很開心了。”
兩人來到影城。
此時距離零點首映還有兩個小時,影城已烏泱泱擠滿了人。
中央擺著張《青瓷》的立體巨幅海報,窮小子的破舊木屋作為後景,好似讓人真的置身其中,南瀟雪和柯蘅所扮的精魄和窮小子,分列海報左右,一個頂著頭刺蝟短發滿臉倔,一個看似背對窮小子,卻微微回頭顧盼,連垂下的指尖都飄向窮小子方向。
粉絲都在議論:“還是第一次見南仙露出這種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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