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對小姑娘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馬上幫你找到。”
她蹲下身去,眼神四處打望。
回寧鄉的車,是從杭城一個幾近廢棄的舊車站發出,每天從這裡發的車已經很少了,充斥著濃濃的年代感。
她蹲著,視線裡囊括進邊角有些殘破的藍色等候椅,地面是星星點點的深色水磨石花紋。
這車站也是一處被拋在時光之外的地方。
安常四下看著、找著,因為有一班車快要發了,無數雙鞋從她眼前掠過。
終於,她瞄到了那顆中央扭轉著黃色花紋的玻璃彈珠,靠在鏽痕斑斑的座椅支架邊,她探出手去。
腦子裡想:南瀟雪應該已經飛抵邶城了吧。
當她在一個近乎廢棄的舊車站撿彈珠時,南瀟雪在做什麽呢?
******
同一時間,邶城機場,南瀟雪的航班降落。
柯蘅跟她同一班機,剛下機就被新劇組的人直接載走了。
南瀟雪這邊,因為是提前三天回來的秘密行程,並未對任何粉絲和記者公開,倒是難得安靜。
這樣的靜符合南瀟雪的心情,商淇安排了兩輛車過來,一輛車等在這幫她們拿托運行李,另一輛車先送她們回去。
南瀟雪和商淇、倪漫一同登車,商淇道:“先送你回家休息,我帶倪漫回公司。”
倪漫眼巴巴的看著南瀟雪。
南瀟雪沒有絲毫阻攔商淇的意思,反而慫恿:“嗯,年輕人是要多努力。”
倪漫默默吞下眼淚。
南瀟雪道:“不過年底的十三薪可以調成十五薪。”
倪漫眼淚裡開出一朵花。
車開到南瀟雪的公寓,商淇問:“還有什麽事需要倪漫幫你做嗎?她可以先留一下。”
“不用留,但幫我聯系一下劇院,我下午要用排練室。”
倪漫:“雪姐,今天都不休息嗎?”
拍一部舞劇對舞者的精力消耗是巨大的。
商淇卻了解南瀟雪:“雪姐讓訂,就訂吧。”
也許很多路人粉覺得南瀟雪站在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幾十年一遇的天賦。
只有商淇最清楚,這背後凝結著多少的努力。
商淇帶著倪漫走了以後,南瀟雪踱到浴室,準備放水泡個澡,解一解早班機的疲乏。
家裡一切都由商淇找專人打點好,浴缸白瓷潔淨如新,浴巾和浴袍飄散著薰衣草香氣。
無論從哪個層面來說,都是落後的寧鄉不能比擬的。
南瀟雪脫下旗袍,扔進髒衣簍。
泡進浴缸前,在一陣氤氳的熱氣間,她對著鏡子第一次看了眼自己的背。
眸光凝了凝。
她因為巡演到過全世界很多地方,那一樹碧色的花開,卻是她從未見過的盛景。
那一團團錦簇的花球似櫻花又似梨花,卻被安常調成了深淺不一的綠,好似以某種曖昧隱秘的規律實現著色彩漸變。
那規律是什麽?
南瀟雪想了想。
浴室裡熱水的蒸汽越來越氤氳,繚繞在眼前一如寧鄉的雨霧,南瀟雪忽然頓悟——
是了,那一樹的花是開在雨霧迷蒙的夜色下,也許上頭還被那時光鍛造出的灰瓦遮了一半,梅雨飄進來,靠外的花瓣浸得透些,靠裡的花瓣半是乾爽。
就如她瓷青色的旗袍淋在寧鄉的雨裡,風吹雨斜,旗袍也被浸的深淺不一,好似一道有生命力的綠意在上面流淌。
南瀟雪蝴蝶骨微動。
那一樹的花就像在她肩頭招展,在初夏的時光裡擁有了最靈動的生命。
南瀟雪直到現在才了解,那是安常真正的實力。
一個擁有這般天賦的人,在年紀輕輕的二十五歲就甘心退守於寧鄉,以前到底是經歷了什麽?
南瀟雪走到浴缸邊,把接好的水都放了。
踱回衣帽間,取了身乾淨旗袍換上。
約定時間到,倪漫和司機來接。
把南瀟雪送到劇院後,她又和司機一道走了。她們都了解南瀟雪,只要進了排練室,不待到深夜不會出來。
劇院其他人見到南瀟雪都很驚訝:“雪姐。”
“南老師。”
等南瀟雪背著包一臉漠然的走開了,她們才壓低聲議論:“她不是今天上午剛從寧鄉回來麽?”
“太可怕了,她是機器人麽?完全不用休息?”
“我算知道了,為什麽說最怕的就是比你優秀的人還比你努力。”
南瀟雪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對她來說,有時間說這些廢話,還不如多練兩分鍾基本功。
作為劇院首席,她在這裡擁有一間專屬的排練室,她長時間不在的話會借給其他團員使用。
一襲全黑緊身的練功服顯得她更加清矍,像雪地裡的一根墨竹。
她不是標準舞者身材,過分高挑了些,好在她瘦卻肌肉力量出眾,一切先天條件帶來的重心不穩,都可以通過對每塊肌肉的絕佳控制彌補。
她旋轉,起舞,把指尖和趾尖都繃緊到自我要求的弧度。
直到氣喘籲籲停下來,汗已浸透了她的練功服。
她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映在鏡子裡的面容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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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杭城汽車站。
安常一個人呆呆坐著。
先前和她玩跳棋的小女孩早已走了,而往返寧鄉的大巴每天只有兩班,她趕最早一班來了杭城,想再回寧鄉,就只有等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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