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你覺得委屈,你能這麽想便好,的確不是錢的事,跟這麽多同齡人一起相處,比成日裡悶在家好得多,對吧?”
“外婆,你不會又想叫我回邶城吧?”
“沒有,我說了這事你自己決定。”文秀英道:“說起來,舞劇快拍完了吧?劇組也要走了,南小姐最客氣,你說等她走的時候,送她點什麽好?”
安常忽然站起:“什麽都不用送,她那樣的人,有什麽缺的?”
“你這孩子,突然鬧什麽脾氣?”
安常抿了抿嘴角,語氣軟下來:“沒鬧脾氣,我就是說不必送什麽。”
“外婆,我先去睡了。”
“哎,你頭髮怎麽放下來了?”
“哦……橡皮筋斷了。”
安常簡單洗了個澡,躺回床上,望著窗外的雨。
什麽時候睡著的,她也不知道。
睜眼的時候,天色和入睡時好像沒什麽區別,一片灰蒙蒙的。
梅雨季總是這樣,不管幾點,總讓人感覺像下午四點。
而時光怎麽可能真的凝滯。
她從床上下來,踱到鏡前,把一邊長發挽到耳後。
南瀟雪是用了力道的。
一點紅豆沙,比她吮在南瀟雪頸間的更明顯,直到這時還酥麻的微痛。
南瀟雪何其聰敏,其實她今天穿了成套的內衣褲過去,南瀟雪一定明白她的表態——
她不止想對南瀟雪肆意,她也任南瀟予取予求。
但南瀟雪沒有。
南瀟雪對她並非不存在衝動,卻隻化作耳後綿長的一吻。
她不肯去邶城,後退的這一步,已足以喚醒南瀟雪的理智。
南瀟雪縱許自己沉淪體驗,卻不碰她,由得她在這一場梅雨綺夢裡全身而退,為她未來的移情留足空間。
而南瀟雪自己,則要隻身奔赴舞台,一場縱情,對南瀟雪是一期一會的奢侈。
安常對著鏡子看了看,哪怕睡了一覺,發間仍有一道先前綁馬尾留下的壓痕。
心裡煩悶,決心去洗個頭。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
她好像第一次在這時分,舉著吹風機,胡亂撥著頭髮,望著窗外連綿的雨。
發絲紛亂,也沒掩去心裡的那個名字。
文秀英見她出來:“餓了麽?”
“還好,晚飯多吃點就是了。”
“頭髮怎麽不扎起來?”
安常想了想:“我看網上說,馬尾扎多了容易禿頭。”
文秀英笑了:“你這孩子,才幾歲就說禿頭?”
可安常暗忖,好像相思的確容易讓人脫發。
渾欲不勝簪。
晚上到片場,沒一會兒,南瀟雪也到了。
通常她倆也不會說什麽話,甚至隨著關系越來越深入,連對看都少了。
她照例坐在角落,盯著膝頭的劇本,耳朵卻在自動捕捉南瀟雪的一切動靜。
南瀟雪在補妝。
南瀟雪在跟田雲欣說話。
南瀟雪走到鏡頭前候場。
安常跟著從小凳上站起來,站到人群外圍準備看拍戲了。
她前面的兩個舞者在說:“哎真的好累,拍到現在,感覺體力都耗盡了。”
“堅持住,還有不到一星期就殺青了,聽導演組說,今天開始就要統計回邶城的機票了。”
“是麽?那可太好了,寧鄉美歸美,但真的太落後了,連杯奶茶都點不到。”
“哈哈你就當一種體驗吧,這樣的小縣城,估計以後一輩子也不會再來了。”
安常默默站著,眼神卻一滯。
南瀟雪正在候場,半扭著脖子聽柯蘅說話,安常剛好瞧見她側面,小小一顆紅豆般的吻痕,從旗袍立領裡露了小半出來。
怎麽沒遮瑕呢?
安常盯著看了看。
大概實在太小了,一整天過去,又已化的很淡很淡,就像南瀟雪眼下那顆淺紅的小淚痣,若不是本就清楚端倪的人,一定不會注意到,連火眼金睛的化妝師也放過了她。
安常看著南瀟雪和柯蘅在鏡頭前翩然起舞,演繹愛恨纏綿。
她們一個清冷,一個熱烈,雖然剛開始爆發了野心之爭,配合卻著實默契。
一場舞畢,所有人自發鼓掌。
安常混在人群裡拍著巴掌,眼卻始終盯著南瀟雪頸間。
那兒的秘密,只有她一人知道。
******
當夜,安常帶了南瀟雪一同去她家。
悄悄潛回房,見書桌上放著一份快遞。
安常走過去拿起:毛悅多替她擔心啊,求個平安符,給她發快遞發的還是順豐。
南瀟雪瞥一眼:“網購的什麽?”
“不是網購,毛悅寄給我的。”
“寄了什麽?”
安常把盒子拆了,掏出一枚明黃色的護身符,對著南瀟雪晃了晃。
“平安符?”
“嗯,她去普照寺幫我求的。”
“為什麽?你最近碰上什麽事了?”
“她說我衝撞了神仙。”
“嗯?”
安常湊過來,望著南瀟雪:“說我要遭天譴。”
南瀟雪反應了下,挑唇:“那你怕麽?”
“有什麽好……”
這時窗外突然一聲驚雷,雨勢跟著轉大。
本是盛夏將至的標志,發生在此刻卻令安常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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