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舉目環視,卻沒瞧見南瀟雪。
田雲欣來到片場,張羅著開拍。
第一場是柯蘅與一個配角舞者的對手戲。
通常拍戲的時候,無論有沒有南瀟雪,安常都會在人群外圍仔細看著,這樣她提供的場景和物件,才有可能與劇組需要的感覺一致。
第一場戲拍完,有人在跟柯蘅說:“蘅姐你太牛了,真沒想到你能對窮小子這角色這麽入戲。”
而同樣入戲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還有南瀟雪。
可南瀟雪在哪?
安常趁候場間隙翻了翻場次表。
第一場,第二場,第三場……
她默默踱到倪漫身邊,倪漫正在跟導演組的人說話,捏著場次表一回頭,這才瞧見安常。
“有事?”
“南老師她……”
“她去邶城了啊。”倪漫一副“你一定知道”的語氣,又衝她眨眨眼:“你想問什麽?是不是她今晚會穿什麽?微博上都在討論這個。”
“一會兒你就知道啦,或者,你直接問她嘛。”倪漫笑著在嘴邊做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示意自己只是個小小打工人,很多事出於保密協議不能說。
“你沒跟她一起去啊?”
“嗯,淇姐陪她去了,我留在劇組對接一些事,這樣她回來後拍得更順一點,畢竟舞劇快收尾了嘛,該趕的進度要趕起來。”
安常點了點頭。
此時她慶幸自己一貫清冷,否則她還真不知以什麽表情面對。
木著一張臉,總沒那麽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她回到小凳坐下,茫茫然望著眼前景象——還是匆忙的人群,還是喧囂的劇組,可她憑什麽覺得今晚的夢境會與每天相同?
少了南瀟雪,卷軸被硬生生扯出一個大洞。
而可笑的是,倪漫覺得她一定知道這事。
更可笑的是,倪漫覺得她一定有南瀟雪的聯系方式。
安常默默拿起手機,把自己微信通訊錄翻了個遍。
她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好像只是要驗證給自己看——真的沒有南瀟雪。
只要南瀟雪離開了寧鄉,她和南瀟雪之間雨絲般孱弱的連結,就被距離拉得越來越細、越來越薄,直到“啪”一聲斷了。
安常站起來,再次踱到倪漫身邊。
而當倪漫回頭的時候,她卻突然又改了主意,假裝只是從倪漫身邊路過。
固然她可以找倪漫要南瀟雪的手機號,扯一個“通訊錄被誤刪”之類的幌子,倪漫一定會給她的。
可要到南瀟雪的聯系方式又怎麽樣呢?難道當南瀟雪那聲線清冷的“喂”一聲響起時,她能問出一句:“今早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走?”
她們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這段關系,到梅雨季結束、南瀟雪離開寧鄉時就畫上休止符。
最初就失去深厚根基,南瀟雪有什麽對她交代行程的義務?
這時劇組有人在叫:“田導,休息二十分鍾吧,至少讓我們把南仙領獎那段直播看了。”
田雲欣猶豫一下。
“讓我們看吧,南仙畢竟是我們舞團台柱子,與有榮焉!”
“對呀,大不了今天再晚二十分鍾收工嘛。”
“你們還熬得起?”
“熬得起熬得起,為了南仙怎麽熬不起!”
南瀟雪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在這裡時,所有人都會因為她身上清矜的距離感,而不怎麽願意跟她打交道。
而當她不在這裡,她的實力和努力,卻當之無愧是所有人的驕傲,她們心悅誠服。
連柯蘅也勸:“看吧。”
田雲欣松口:“那好吧。”
劇務找了幾台筆記本電腦,同時打開直播,舞者們和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圍在屏幕前。
安常說不上什麽心情不想過去湊熱鬧,一個人坐在角落,用手機打開直播。
她的手機老舊,信號有些卡頓,視頻總是比那幾台電腦慢上幾秒。
她這邊的主持人好似在追著電腦裡的主持人說話,鸚鵡學舌。
默默調低音量,不要吵到別人。
這樣的卡頓之下,當電腦裡的頒獎嘉賓撕開信封、念出南瀟雪的名字,圍在電腦前的眾人一陣驚豔呼聲,有人沒忍住罵了句髒話:“k,太美了吧!這真是我們能每天見到的人麽?”
此時安常屏幕裡的舞台上,還是空蕩蕩一片。
她也說不上是什麽心情——緊張,惶惑,不甘,期待。
然後比所有人遲滯幾秒,她硬生生被過慢的手機信號拉到另一個時空,見到了這一刻好似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南瀟雪。
她明白為什麽有人要罵髒話了。
南瀟雪是上天的炫技之作,絲毫不吝時間和精力的精雕細琢,從優越的鼻骨到清矍的下巴,沒有一處不完美。
而南瀟雪今晚穿的是一襲琉璃綠的旗袍,不似她在寧鄉所穿的那種瓷青,顏色更暗也更深邃,更接近安常有時在橋頭的雨裡望見她,若當夜的雨密一點,染濕她肩肘,所呈現的那樣一種綠。
但今夜的南瀟雪化著精致的妝,清雅的感覺消減,靡靡的感覺更甚,她不算完全從精魄這個角色裡出戲,走上舞台時輕擺著腰肢,暗藏著不顯山不露水的一絲媚態。
對獎項的志在必得,讓她整個人顯得奢麗而從容,像枚墜在絲絨盒子裡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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