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好像是整座小鎮上唯一醒著的兩人,就站在街道上肆無忌憚的接吻,也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南瀟雪一路走過來,唇瓣上沾了雨,變得涼絲絲的,要安常裹著吮很久,本身的那點暖意才透出來。
安常停了停,伸手抱住南瀟雪。
吻是一個中間狀態,並不穩定,吻得越多,越讓人覺得不夠,引導著人走向相反的兩種結局——要麽突破親密,要麽回歸擁抱。要麽妥協欲念,要麽注入溫情。
安常曾被欲念裹挾,但此時,她想要的卻是一個擁抱。
緊緊擁抱南瀟雪的時候,能隱約聽見心跳聲,也說不上是南瀟雪的,還是她自己的。
南瀟雪怔了一瞬,伸手回抱住了她,輕聲問:“怎麽了呢?”
安常搖搖頭,臉輕蹭著南瀟雪。
南瀟雪拍拍她的頭:“我過來,是有事找你。”
安常這才直起身:“什麽?”
“昨天你給我的蛋糕,被你給吃了。”南瀟雪又冒出那種拖著一點尾音的語調:“賠我。”
“什麽?明明是你自己不要吃。”安常道:“這裡是寧鄉,沒有外賣,更沒有杯子蛋糕。”
“那我的生日沒有蛋糕了嗎?”南瀟雪說:“不是給大明星的蛋糕,是給我的蛋糕。”
“我不該拒絕,我反悔了。”她伸手,輕碰了下安常的臉:“或者可以說,反悔極了。”
安常的心裡飄著些暖意,有時候接受心意比獻出心意更難,南瀟雪的心牆被她撬松了一塊磚。
她想了想:“那你跟我來。”
牽著南瀟雪回家,輕手輕腳推開木門,極微弱的吱一聲,像是夜色裡有貓啞著嗓子在叫。
安常用氣聲說:“別吵醒我外婆。”
南瀟雪用氣聲回:“怎麽好像你在帶著我乾壞事?”
安常抿唇笑了一下。
她從小循規蹈矩,到了這年紀生活才被注入隱秘的刺激,而和她共享一杯羹的人,是南瀟雪。
她把南瀟雪帶到廚房:“我們自己做蛋糕吧。”
“你會?”
安常搖頭:“沒做過,但網上應該能查到配方。”
“不會吵醒你外婆嗎?”
安常掩上門:“廚房和外婆房間有段距離,小點聲。”
她埋頭用手機查,南瀟雪湊過來看一眼:“要打蛋器,有麽?”
“沒,手打吧。”
安常把各種材料依次拿出來。
屋外突然響起一陣腳步:“安常?”
安常肩膀一縮,對著南瀟雪“噓”一聲,鑽出廚房掩上門:“外婆,吵醒你了?”
“沒有,我是起夜,看到廚房亮著燈,你幹嘛呢?”
“我餓了。”
“那你叫我啊,我給你做。”
“不用外婆,我自己來。”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還學會假客氣了?”
文秀英不顧安常勸阻,推開門一看,灶台前立著個纖窈婀娜的背影。
她揉了揉眼睛。
南瀟雪一手扶著灶台,頓了頓,才轉身過來笑道:“文奶奶。”
文秀英拍拍胸口:“阿彌陀佛,南小姐是你啊,大半夜的我一晃神,還以為是院子裡什麽樹啊花啊的成精了。”
南瀟雪瞥了安常一眼。
這祖孫倆一個毛病。
“南小姐你這是……”
安常接話:“外婆,昨天不是南老師生日麽?我邀她來,說做個蛋糕試試。”
“那你這孩子怎麽不直說呢。”
南瀟雪笑道:“是我,生日而已,也沒想攪擾太多人。”
“哪裡的話,南小姐,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您。”
“行啦,那你們玩吧,我回去睡了,不打擾你們。”
文秀英走了後,兩人相顧無言了會兒,都低下頭一聲笑。
做蛋糕的過程不算十分順利,所幸安常這文物修複師的雙手總歸靈巧,又在網上查到了近乎傻瓜的教程。
廚房裡的燈暈出暖調的黃,琥珀一般包裹住兩人,好像南瀟雪一手搭在安常肩上、兩人一同守著電飯煲飄散香氣的姿態,會永遠留駐。
用鄉裡雞蛋做出的蛋糕,黃澄澄的好看,一半留給文奶奶,另一半端回安常房裡。
安常切了塊遞她,南瀟雪歎一聲:“夜這麽深了還吃蛋糕,太奢侈。”
“當舞者是不是很辛苦?”
南瀟雪正色道:“當舞者不辛苦,但當頂尖的舞者很辛苦。”
安常挑挑唇角。
南瀟雪還是那個南瀟雪,骨子裡的傲慢時不時會露出端倪,那是她努力換得的驕傲,是她行走世間的底氣。
安常問:“你上次吃蛋糕是什麽時候?”
“五年前,小小的嘗了一口。”
“上次喝奶茶又是什麽時候?”
“從沒喝過。”
安常震驚:“從沒?”
“嗯。”
她覺得自己就夠不像個現代人了,沒想到還能碰上個南瀟雪,更不似生活在這個年代。
越發好奇的追究:“那你玩遊戲麽?”
“什麽遊戲?”
“就手機網遊什麽的。”
南瀟雪搖頭。
“那你休息的時候做什麽?”
“壓腿。”
安常默默無語:“你的生活也太慘了。”
“慘麽?”南瀟雪叉起一小塊蛋糕:“一來,我喜歡跳舞,二來,我一年賺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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