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瀟雪並不知她會折返,已然走了。
等南瀟雪從寧鄉離開的時候,也會是這樣吧。
就算她想追上去,南瀟雪早已重回那個風光無限的大明星,不是她的腳步所能追趕的了。
從此,南瀟雪在耀眼的舞台燈光下,她在人人面目模糊的幽暗觀眾席。
天然失去了沉迷的可能。
安常心情複雜,有淡淡的失落,更多卻反而是一種安心。
想清楚了,就是這麽回事。
她能沉迷多久呢。
至多不過一個梅雨季,總不會再像上次那般傷得徹底。
******
南瀟雪把車開回民宿,車燈遠遠照見空場裡站著一個人。
她把車停下,沒急著下車。
商淇拉開車門:“聊會兒?”
想要先滅掉指間還沒抽完的半支煙。
“沒事,上來吧。”南瀟雪淡道:“反正我現在也常常點著煙。”
商淇坐上副駕,降下車窗,小臂架在窗框上,夾煙的手指伸在窗外。
雨絲一點點沁進來,卷著煙草氣息往裡飄。
“剛才我碰到倪漫。”
“嗯。”
“她是走回來的。”
“對。”
“她什麽都沒說,沒出賣你。”
“我知道,是你自己瞧出來的。”
南瀟雪想,畢竟商淇與她這麽多年搭檔,對她實在太過了解。
一定早就開始懷疑了。
商淇問:“你覺得這樣下去,對你的狀態真的全無影響麽?”
其他人只看到南瀟雪多光鮮,只有商淇最清楚這背後承載了多少努力。
若不是南瀟雪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花在舞台,一定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南瀟雪撩了下頭髮:“怎麽,想棒打鴛鴦?”
商淇搖頭:“我沒這資格。”
演藝人和經紀人之間,往往誰的能力更強,誰便能掌握話語權。
她倆之間,這人顯然是南瀟雪。
商淇道:“我只是提醒你。”
南瀟雪手指在方向盤上點兩點,鼻端嗅著商淇那燃了一半的煙。
“放心,我倆不是什麽鴛鴦,我沒敢這麽想,安常更不會願意這麽想。”說到這,南瀟雪牽了下唇角,卻沒有任何笑意:“我倆都清楚,等我離開寧鄉,這段關系就結束了。”
“所以,這對你來說是……”
“一個梅雨季而已。”
商淇點頭:“既然你自己已想得這麽清楚了。”
“嗯,別擔心。”
“走吧,回民宿休息了。”
“你先上去,我再坐會兒。”
“行,我先去看一眼明天要發的新聞通稿。”商淇下車:“你晚宴上是在給她發消息?反正不管怎麽說吧,也是個意想不到的新聞點。”
“注意別把她牽扯進來。”
“不過,你怎麽拿倪漫手機給她發啊?”
南瀟雪又牽了下唇角:“因為人家不肯加我微信啊,所以真的別擔心,她對這段關系,比我更清醒。”
“嗯,那我先上去了。”
“好。”
商淇走以後,車廂裡還殘存著一陣煙草味道。
南瀟雪理了理自己的心情。
借一場晚宴讓自己抽離出精魄角色、從而抽離出對安常的沉迷是不現實的。
況且就算今夜抽離,明夜又該如何?
真正讓她想通的,反而是送安常回家那時。
她坐在原處,一時沒急著發動車子,扭頭看著安常背影。
雨絲如繚繞的霧,一片朦朧間,只剩安常兩條嫩白的手臂輕晃,看得分明。
她再次降下車窗。
叫一聲“安常”的話,安常是否會回頭?是否會用剛才說“晚安”時、那種清冽到不像話的眼神看住她?
然後呢?
南瀟雪定了定神,發動車子。
其實開走後,她從側視鏡裡,遠遠望見了安常走出來的身影。
一瞬不可抑製的想要調頭開回去,卻又強忍下這股衝動。
想到自己大半個月後離開寧鄉的時候。
時光裹挾著她一路往前,哪還容得下回頭的余地?
走了也隻得走了,一切未完待續的故事都這樣硬生生被切斷。
她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
不管心思再怎麽亂,至多,也只能是一個梅雨季而已。
******
第二天一早,安常起床洗漱時,文秀英走來洗手間:“有人找你。”
安常心跳一下,明知故問一句:“誰啊?”
“你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洗完臉,額角沾著兩顆毛巾沒吸走的水珠,滾下來把鬢角染得濕漉漉,
安常伸手擦了把,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馬尾。
甚至很小聲清了下自己的喉嚨。
走進堂屋,官帽椅上坐的卻並非南瀟雪。
“安常。”倪漫笑著對她招手,茶桌上放著文秀英給她拿的姑嫂餅。
安常恢復如常笑容:“早啊。”
“我來給你送東西。”倪漫指指一個高跟鞋紙盒。
“謝謝,你等我會兒。”
她想去取南瀟雪的高跟鞋。
倪漫忙道:“不必了,雪姐說送你了。”
安常止住腳步:“那,謝謝。”
“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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