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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安常縮在毯子裡, 像一個潛水的人。
直到快不能呼吸了,才一下把頭從毯子裡鑽出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起來了,稀微的晨光開始描摹窗口那盆蘭花的形狀。
她不太睡得著。
睡不著硬睡。
並且規定自己:不許做夢。
她在這方面意志還挺頑強的, 真沒做夢, 大概以前那段時間被傷怕了,連夢境裡都是細細密密的疼, 到現在身體自己也懂規避。
只是睡得並不安穩, 大約每半小時就醒一次。
手機在充電, 她一般放在床頭的竹編椅上,這會兒卻扯著充電線放在枕旁。
每次醒來, 迷迷蒙蒙的伸手點亮屏幕看一眼,看時間從五點五十三,變作六點二十一,又變作七點零五。
手機始終靜悄悄的, 沒人聯系她。
其實一直是這樣, 寧鄉沒什麽同齡人,上了大學她也不愛交際, 到現在還聯系的朋友也就毛悅一個。
一般來說手機響, 都是收到各種新聞和廣告推送。
那她現在在等什麽?
南瀟雪連她手機號都沒有——直到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鑽出來的時候,安常才恍然大悟:難不成她在等南瀟雪?
南瀟雪固然沒她手機號。
但就像上次在ktv、南瀟雪拿倪漫的手機給她發微信一樣, 一個人誠心想找你,總是有辦法。
她不願自己被這個想法所裹挾, 甚至並不願承認自己的等待, 強迫自己再度入睡。
一直到又一次睜眼, 窗外天光大亮, 她又看一眼手機, 九點五十八分。
算起來根本沒睡幾個小時,可徹底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枕著自己的一隻手臂,望著窗外出神。
怎麽文秀英沒在天井裡擇菜麽?窗外靜悄悄的,因難得沒有落雨,間或能聽到一兩聲清脆婉轉的鳥鳴。
不一會兒,堂屋裡響起地方戲那格外悠揚的唱腔。
文秀英聽戲的時候不多,不知今日怎麽有這等雅興。
安常的手指在床單上一敲一敲,跟著旋律打了兩下拍子。
心裡卻忽又煩躁起來。
王孫莫學多情客,自古多情損少年。
安常摸到床頭的手機,從充電線上扯下來,翻了身趴在枕頭上,點開與倪漫的微信對話框。
她和倪漫說話的時候不多,都是倪漫通知她每次片場集合的時間和地點。
唯獨兩條不一樣的,來自南瀟雪——
【你要是加了我微信的話,我就不用借別人手機給你發了。】
【我發現你這人有個毛病,習慣性喜歡逃。】
安常一下把手機按了鎖屏,因為覺得那個“逃”字格外刺目。
她可不就是這樣麽。
昨夜或者說今晨,她又一次這樣匆匆從片場逃開了。
緩了會兒情緒,她重新點開手機,給倪漫發了條微信:【請問那場吻戲過了麽?】
她有種預感。
昨夜經過和她那一試,南瀟雪應該是找準了狀態的,田雲欣或許會趁機把那場重要的吻戲拍掉。
她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一方面,她固然會慶幸南瀟雪的成功,好似連帶著她去克服心理障礙這事都有了指望似的。
另一方面,一想到“入戲”、“做戲”這樣的字眼,心裡又如過分活躍的泉眼湧起失落。
倪漫應該還在睡,沒回。
安常趴著等了會兒,手臂有些發麻。
再次轉回側躺的姿勢,她不愛玩手機,就望著窗外發呆。
一直到十一點十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安常摸起來一看,是倪漫回她:【過了!】
【你猜是怎麽過的?雪姐找準狀態以後,和蘅姐借位拍了。另外田導說,有些特寫鏡頭會用到你和雪姐試戲的那一條。】
《青瓷》算是舞劇裡的頂級配置,現場機位眾多。
在南瀟雪和安常試戲時,總有些特寫鏡頭隻拍到了南瀟雪垂落的發絲、凝滯的肩、微顫的睫,而安常沒有入鏡。
或許只有在那條試戲的鏡頭裡,南瀟雪情緒才最飽滿,豐沛得快要溢出屏幕。
倪漫又發來:【說起來你可真厲害!能讓雪姐和蘅姐都對著你找準狀態。】
【你也替雪姐開心吧?】
安常想,她是應該開心的。
“幫忙入戲”,這就是她之於南瀟雪最大的意義。
在這場戲拍完以後,南瀟雪一定會信守承諾再不打擾她了。
而偏偏就是在這時,她確認了自己對南瀟雪的心意。
床上呆不下去了,柔軟的床單像灑滿仙人掌的尖刺,一下下刺著她沒防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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