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
“是你們寧鄉人麽?”
“不是。”
“真是網友啊?”
“……不是啦。”
“怎麽認識的?”
“偶遇。”
“你們現在還在一起?”
安常仰面望著窗口南瀟雪的臉:“暫時還在。”
“暫時?”
“等她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要走了。”
“這……”毛悅也覺得為難:“異地這事是挺難辦的。”
這時毛悅那邊有人敲門。
“寶貝你點的煎餅果子到了。”
“嗯,你快去吃吧,吃了睡個回籠覺。”安常說:“我……自己再想想。”
她掛了電話。
這時民宿大門裡傳來隱約響動,聽上去老板要出來了。
安常轉身離去。
很多事,不是她不願跟毛悅談,她是真的沒想清。
現在她對南瀟雪的感覺,應該還談不上喜歡,只是一股想要靠近的本能衝動,驅使著她,燒灼著她。
她必須給毛悅打這通電話,不然心裡那場在細雨中悄然熱烈的火找不到出口。
可她真的有勇氣去正視並面對這份情愫麽?
從顏聆歌之後,她不敢喜歡任何人,更不敢再去介入一段需要她仰視的關系。
以前仰視顏聆歌的時候,她就辛苦而卑微,更何況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南瀟雪?
誰會蠢到在同一類坑裡跌倒兩次。
這麽一想,心裡的火好像被澆滅了那麽點。
回家短短的睡了一覺,下午去染坊幫忙,晚上如約來到片場。
這一次不止南瀟雪不看她,她也全程不看南瀟雪。
從南瀟雪身邊擦過時,她垂眸緊盯自己的腳尖。
今晚的場次表裡,依然沒被排上那場吻戲。
其他戲倒是過得很順,南瀟雪和柯蘅都是極有天賦的舞者,其他配角也都專業。
比平時略早一點的,三點剛過,可以收工。
“田導。”柯蘅招呼一聲。
她剪了短發,在戲裡看上去就是那寡言而倔強的窮小子。可一出了戲,哪怕她還穿著破舊黯淡的襯衫,只要她眉飛色舞的笑起來,那種明豔逼人的感覺一瞬回來。
她提議:“今天時間還早,我們要不要再試拍一下那場吻戲?”
安常能明顯感覺到,鬧哄哄收拾著的片場一瞬空氣凝滯。
看上去每個人都在繼續做手裡的事,其實每一雙眼,都望向了柯蘅和南瀟雪這邊。
田雲欣猶豫了下。
作為總導演,有一場重頭戲一直過不了,她的心固然一直懸著。
但她敬重南瀟雪,無論作為舞者還是演員——對,雖然她是導演,但對南瀟雪用得上“敬重”這個詞。
南瀟雪在舞蹈方面的天賦毋庸置疑,還是那句最經典的評價:別人跳舞是做動作,而南瀟雪是有韻律在她手指尖甚至腳趾尖流淌。
再說演技,有些人或許覺得柯蘅是舞者裡演技最好的,但田雲欣不這麽看。柯蘅的演技更外放,而南瀟雪的演法和她跳舞一樣,是往回收著演。
動作幅度不大,表情也不誇張,但那些細膩的情緒,是順著她皮膚肌理往外冒。
除了南瀟雪,誰會如此內斂的處理一隻勾人的“精魄”呢?是南瀟雪為這角色賦予了不一樣的層次。
所以雖然她掛心於這場吻戲,卻還是先去關注南瀟雪的狀態:“你覺得如何?沒醞釀好的話可以再等等。”
柯蘅抿了下唇角。
某種意義上,她是和南瀟雪同樣的人,始終瞄準舞台的眼神成就了她的野心,而野心令她敢於去質疑:為什麽所有的一切都要先給南瀟雪?角色、關注、喜愛、耐心……
只要南瀟雪站在舞台一天,她就永遠是第二順位。
為什麽要這樣?她真的比南瀟雪差很多麽?
明明南瀟雪的狀態已經開始影響舞劇了。
她再次開口:“這場重頭戲一直拖著,大家心裡也沒譜,我有一個提議。”
也許站在角落裡的安常,是第一個明白過來柯蘅在說什麽的。
無論跳舞還是文物修複,一切需要藝術天賦的地方,看上去很美,實則殘酷至極——你不行?好的,換更有天賦的人來。
有時甚至不是努不努力的問題,在“不行”與“行”之間,也許你自己都不知發生了何種化學反應。
安常默默注視著,柯蘅向田導建議:“或許,我可以嘗試跳一下精魄這個角色。”
現場一下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連繼續手頭事務的偽裝都放棄了。
柯蘅又坦然喚南瀟雪一聲:“雪姐。”
“這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舞劇效果,我也想做出自己的努力,你不會介意吧?”
南瀟雪看上去神色很淡,並沒有惱怒。
思忖了下,問:“你真覺得你能跳得比我好?”
柯蘅很客觀:“單論舞蹈技法,我肯定比不上你,但對精魄這個角色,我有與你不一樣的理解。”
“我想試試。”
南瀟雪點點頭:“好,那你試吧。”
這就是南瀟雪,她看上去傲慢,可這種一般明星會感到極大冒犯的行為,她又視作理所當然。
她甚至欣賞柯蘅的野心,這是強烈想要創造一部好作品的決心催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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