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瀟雪淡淡坐在商淇身邊,眼皮都沒抬一下。
倒是柯蘅熱情叫她:“安常,過來坐啊。”
安常笑道:“你那邊太擠了。”
她走到兩個幾乎算不認識的女生身邊:“請問這兒有人麽?”
“沒,你坐吧。”
她坐下,跟南瀟雪和柯蘅都隔著段距離。
柯蘅是自來熟,一向是所有人矚目的焦點,跟誰都能聊挺開心的。南瀟雪看著倦倦的不怎麽說話,可她身邊坐著商淇,間或跟她說幾句,她淺耷著眼皮點點頭或搖頭,也不會顯得尷尬。
唯獨安常一個人靜坐著,一句話也插不上。
忽然開始沉思,自己為什麽要來。
孤獨患者每次把自己扔進人堆都是一次勇敢嘗試,可又一次次铩羽而歸。
她實在不擅找話題,索性放棄,手放在膝上盯著電視,看一行行歌詞跑過屏幕。
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歌叫《後來》:
“那個永恆的夜晚,
十七歲仲夏,
你吻我的那個夜晚。
讓我往後的時光,
每當有感歎,
總想起,
當天的星光……”
十七歲。
安常垂眸,盯住自己的指甲蓋。
她上學早,考進清美讀大一的時候還不滿十八。
她第一次見顏聆歌是什麽時候?有星光麽?
哪有那麽偶像劇,她清楚記得那是社團招新的一個午後,日頭那麽毒,曬得人七魂六魄都順著毛孔往外冒。
顏聆歌作為社長,把一張打印好的表格遞她:“同學,填一下。”
安常接過,望見自己小臂上都溢出涔涔的汗。
那時她剛到邶城不適應,好幾年過去,她現在回到寧鄉也不適應。十七歲已是很遙遠的以前了,而她跟顏聆歌也從來沒有接過吻。
一曲終了,所有人鼓掌,安常跟著拍巴掌。
南瀟雪所坐的角落靜靜的,南仙肯定是懶得抬手的。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一名男舞者拎著紙盒進來:“蛋糕可算送到了。”
壽星笑道:“剛才在片場不是已經吃過了嗎?”
“那不算,太正式了,你許的願望肯定也是商務願望,再來一輪。”
“誰帶打火機了?”
“我我我。”
“喲,你不是說你戒煙了麽?”
“我拿打火機燒戲服線頭不行啊?”
“哈哈信你個鬼……”
吵吵嚷嚷間,所有人站起來圍到桌邊。
安常站在最外圍,看到角落裡的南瀟雪不為所動。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又一次唱響的生日歌間,安常拍著手,垂著眼尾瞥著那角落。
以她的角度看不見南瀟雪的臉,被人群擋個嚴嚴實實,只能看見半邊秀氣的肩膀,連商務襯衫墨藍色的豎條紋都在刻寫冷漠。
“許願!許願!許願!”
壽星雙手合十抵在額前:“希望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笨蛋!說出來就不靈了啦。”
壽星睜開眼笑著反駁:“不說大聲一點,萬一老天沒聽見呢?“
“哇這麽虔誠,真有喜歡的人了啊?”
眾人一陣起哄。
“不過你這願望也太奢侈了吧?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
“悲觀!”
“難道不是嗎?”
安常在心裡默默認同一句:嗯,是一個很奢侈的願望。
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好了,大家來送禮物吧。”
“真的要送嗎?那我多不好意思。”
有人笑罵:“那你這麽積極把手攤開幹嘛?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大家鬧哄哄的獻禮。
安常本以為只有半小時準備時間,大家送的都是小禮物。
沒想到一一呈上,名牌鋼筆、便攜咖啡機、家用美容儀。
件件都要價不菲,簡而言之,件件都要花掉她一個月工資。
安常站在最外圍,忽然覺得自己的禮物拿不出手。
要不不送了?或許她這麽不起眼,不會被注意到的吧。
她往後退了兩步,被歡笑慶祝的人群隔絕在外。
這時一道清冷聲線響起:“安小姐還沒送禮物。”
一時間,壽星和所有人都往安常這邊望過來。
安常:……
南瀟雪這是故意整她麽?她最近有做什麽得罪南瀟雪的事麽?
沒配合著幫南瀟雪入戲?跟南瀟雪搶鹵牛肉吃?還是沒加南瀟雪微信?
這麽歷數起來,好像還真不少。
壽星見她站著不動,當她內向,主動笑問:“給我準備什麽禮物啦?”
安常一時踟躇。
南瀟雪再次開口:“我想安小姐準備的,應該是很有寧鄉特色的禮物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安常一咬牙轉身,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上去:“給,生日快樂。”
她送的是一條手工扎染粗藍布圍巾。
誠然是所有禮物裡最便宜的,也許還會顯得土氣,若南瀟雪想看她被眾人暗地奚落,大抵會得逞。
壽星拆開紙包,安常有些緊張。
扎染粗藍布圍巾露出印花一角,繼而整條垂落,南瀟雪抬眸瞧一眼,淡淡添一句:“等我們拍完舞劇離開寧鄉後,這倒是不錯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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