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實感?”南瀟雪挑挑唇角,眼底卻冷然沒笑意:“你是說那時,你當真覺得我是你所修的瓷瓶成了精?一點懷疑都沒有?”
安常抿著唇。
“你是一個受過大學教育的現代年輕人,你相信,只是因為你願意讓自己去相信,跟我這一場,你又何嘗不是利用我在找修好那瓷瓶的感覺?”
“說到利用,彼此彼此。”
“況且就算是我單方面利用你,我也不會覺得愧疚。”南瀟雪夾著那隻煙:“為了成就舞台,我什麽都會去做。”
這樣的傲慢和理所應當更加劇了安常的憤怒,她抬起眼眸,瞪著南瀟雪那沒一絲感情的面龐。
南瀟雪饒有興味的看著她,一步,兩步,踱到她身邊,窗外是逐漸亮起來的天色,房間裡幽暗的領地在逐漸失守,她們所站的玄關成了曖昧夜色最後的陣地。
南瀟雪夾煙的手肘還抵在腰際,微低著一點頭湊近她的臉:“小姑娘,生氣了?”
語調那麽冷,話語又是在哄:“要不你再吻我一下,當報酬。”
“或者你再咬我一口,當報復。”
她太擅長製造這種矛盾感極強的清冷與魅誘,讓人的靈魂在其間被反覆拉扯。
安常推開她:“不管你如何,我才不會再配合你當被你利用的道具。”
她拉開門匆匆走了。
關門時還能望見那瓷青色旗袍的下擺,被門風帶的一揚。
南瀟雪並沒攔她,只是聽著她腳步在門邊消失後,踱進房裡,把早已熄滅的煙頭扔進煙灰缸,又踱到窗邊,剛巧能望見安常遠遠離去的背影。
南瀟雪在思忖一個問題:能借著安常入戲,是因為她對安常有同樣強烈的感覺麽?
******
安常一路匆匆走回了家。
她走得很快,卻並不想用跑的,好像那等於承認了她在南瀟雪面前敗下陣來。
回到家洗了澡,躺上熟悉的床,卻不知是否因生物鍾被打亂,根本睡不著。
她睜眼望著窗外的天光從微亮到大亮,黎明趾高氣昂的宣告自己到來。
難得拿起手機,刷了刷實時微博。
此時早上七點過,周二,正是許多人趕去上學上班的時候。
她看到有人拍高聳的寫字樓。拍人擠人的地鐵站。拍給塑料袋蒙上一層白氣的煎餅果子。拍不知誰失手打翻的豆漿。
而很快,寧鄉這座小鎮也將蘇醒。
舊酒坊裡蒸騰出氤氳的酒氣。蘇家阿婆在高懸的竹竿上掛起剛漿好的扎染藍布。唯一的早餐鋪裡酒釀饅頭飄香。
大城市的日常,匆匆忙忙。水鄉小鎮的日常,靜靜逸逸。
這兩種日常她都體驗過,此時卻成了兩條並行的鐵軌,讓時光的火車轟隆隆往前開,只是中間形成的那道窄縫,卻把她漏在了裡面。
民宿玄關曖昧的氤氳,南瀟雪周身飄散的香氣,隔絕出了一方避世的桃源,安常陷落在裡面,聽南瀟雪帶著眼下的那顆小淚痣對她說:
“吻我,或咬我。”
“拿走報酬,或給我報復。”
安常扯過毛毯蒙住頭:她一向作息規律,現在卻因成為劇組的“特聘顧問”而晝夜顛倒,後遺症已在她身上初現端倪,讓她很容易就溺在南瀟雪刻意製造的夢境裡。
她要保持清醒,不能這樣。
盡快入睡,吃喝如常。
******
當晚,劇組照舊在入夜時分集結。
南瀟雪來到片場時,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把倪漫叫過來,手指點了點安常的方向:“她在吃什麽?”
倪漫看了半天,在重重人群間用力搜尋才找見一個正在吃東西的人,是縮在凳子上的安常,膝頭擱著攤開的劇本。
一點不起眼,倪漫簡直不知南瀟雪是怎麽一眼看到她的。
又看了看回答南仙:“她在吃鹵牛肉。”
南瀟雪:……
她這才確信自己沒看錯。
忍了忍,沒忍住,踱到安常面前。
安常從那飄揚的旗袍下擺就知道是她了,頭都不抬,露著潔白的發旋任憑南瀟雪看。
南瀟雪:“咳。”
“咳咳!”
安常這才仰臉看了她一眼。
“你為什麽在這吃鹵牛肉?”
“我下午睡醒後去蘇家阿婆的染坊幫了會兒忙,沒來得及吃晚飯。”
“不是問你這個,是問你為什麽這吃鹵牛肉?”南瀟雪加了許多的重音在「鹵牛肉」三個字上。
“因為外婆做了鹵牛肉。”
安常仰著張素淨的臉,淡淡語氣禮貌間藏著些許的不耐煩,好像覺得南瀟雪的問題很莫名其妙。
可到底是誰莫名其妙?南瀟雪盯著安常指間油紙包著的鹵牛肉,鹵成了深深的醬油色外加肉絲根根分明,一看就很美味。
不對這不是很重點,重點是,南瀟雪從沒看過誰在片場吃鹵牛肉,這麽悠閑的食物與忙亂的片場格格不入,卻被安常吃得順理成章。
這麽看安常是有點神奇之處,好像永遠在她自己的一套生活節奏裡,外界的一切都干擾不了她。
安常問:“片場有規定不能吃東西麽?那我收起來。”
南瀟雪梗了梗:“沒,你吃吧。”
抱著雙臂輕擺腰肢走了。
現在不是跟安常計較鹵牛肉的時候,南瀟雪要考慮的是今晚那場重頭戲。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