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角落裡縮著張陌生面孔。
也不算陌生,畢竟這姑娘吻過、且咬過她的唇。
靜靜坐著,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臂膀,一張臉清秀裡透著些冷意,望向片場的一雙眼卻有些愣怔。
也不知出什麽神。
太安靜也太沉默,好似周遭圍繞著她的時光都慢下來,化作不肯流淌的風,與這匆忙的片場格格不入。
商淇問:“你看什麽呢?”
“你覺得她長得怎麽樣?”
“誰?”
南瀟雪遠遠一指:“她。”
“安常?”商淇道:“就是一普通人啊,怎麽了?”
“沒怎麽。”南瀟雪似是閑聊一句:“我也這麽覺得。”
就是一普通的水鄉姑娘,扔人堆裡商淇都注意不到她存在的那種。
南瀟雪想:利用她幫自己入戲也就夠了,現在感覺差不多也找到了,還這麽注意人家幹什麽呢?
屬實沒必要。
這麽想著,眼神卻沒從安常身上挪開。
她出演過這麽多舞劇,還是頭一次遇上一個角色讓她這麽沒把握,而安常在一片匆忙間沉靜坐著的姿態,總好似讓人心安不少。
好像天地間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一切都可以慢慢的來、沉穩的來。
大概她盯著人瞧的目光太專注,瞧得安常都回過神來,往她這邊一望。
南瀟雪沒防備與她目光相撞,隔著重重人群對視了一眼。
冷著張臉迅速移開了眼神。
安常:……
什麽啊!不是她先看自己的麽!又一副一臉嫌棄生怕自己去找她搭話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安常才不去找她搭話呢。
這時有人引著田雲欣往安常這邊走來:“這是我們在寧鄉的特聘顧問,安常小姐。”
現代社會喜歡用頭銜給人扣一頂特別大的帽子,安常以前到邶城許久才習慣這一點。
田雲欣:“安小姐好,你坐你坐,不用站起來。”
“田導好,叫我安常就行。”
“好,安常,聽說你是文物修複師?”
“是。”
“那麻煩你趁開拍前跟瀟雪聊聊,一件古物,該是什麽樣的狀態才最準確。”
她把南瀟雪叫來說了同樣的事,暫且撇下她倆匆匆走了。
一時間,這方避人的角落只剩下南瀟雪和安常二人,像在一片匆忙的布景裡辟出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南瀟雪還是那副倨傲神情,居高臨下的打望著安常。
安常不樂意被這麽看著,什麽眼神,別把她頭頂給看禿了。
她倏地站起來,太突然,把南瀟雪嚇了一遭,下意識往後一退。
有人抬著布景匆匆走過擋住了視線,差一點就要撞到南瀟雪。
安常一攥她手腕,把她往前拖回小半步。
好香,這是安常的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是趕緊放手,別顯得她多樂意碰南瀟雪似的。
重逢後南瀟雪拉她一把,她也拉南瀟雪一把,兩人算是互相搭救一次,算是扯平。
只是手放開了,指尖那膩膩涼涼的觸感卻還在,安常進過故宮文物組,不知摸過多少上好的瓷器,卻沒有任何能堪比南瀟雪的肌膚,像一塊滑潤的玉。
冰肌玉骨,又哪裡真是人工所能鍛造出的呢,只能靠歲月天成。
身邊的人匆忙喧囂,越發顯得她倆靜靜站在這裡透出詭譎。
安常心想自己是拿時薪的人,又想起田雲欣布置的任務。
但是。
“你也不用我跟你多說什麽了吧。”安常說起這件事就有些來氣:“你想找的感覺都已經找到了。”
“嗯。”
嗯???
毫無解釋,毫無愧疚。
目光清寒,理直氣壯。
安常懶得再開口,陪著南瀟雪要死不活的沉默。
田雲欣踱過來:“準備開拍了。”
又瞥她倆一眼:“你倆開口聊了麽?還是用腦電波就行?這麽默契?”
安常和南瀟雪同時心想:默契個屁。
“田導。”
柯蘅的聲音柔嫵,說話間尾音習慣性拖長,好似帶著小勾子一晃一晃。
安常抬眸,瞬時一愣。
初見時柯蘅的一頭烏黑長發盡數剪去,變作鄉野小子髮型,發尾毛毛的戳著她脖子根,像隻小刺蝟。
臉上的鉛華盡數洗去,五官裡的嫵媚消減,那點有攻擊性的鋒利就透出來,透出一點野和一點倔,配著漿洗得舊舊的襯衫和粗布褲,一下就讓人感覺入了戲。
田雲欣安排角色真的有功夫。
柯蘅笑問:“要開拍了麽?”
“來吧,準備。”
南瀟雪隨她們一道,背影透著嫋娜。
南瀟雪就是有這樣神奇的魔力,就是不管現場有多少人、甚至有多少美人,只要她在這裡,就引著人情不自禁把眼神往她身上落。
安常就是這般。
南瀟雪提前兩天來,就是為了找準狀態入戲,這時她連身體姿態都與初見安常時不同了,走路時腰肢輕晃,但幅度輕微而克制,是清冷間好似渾不經意釋放的媚意。
反而最是勾人。
南瀟雪整個人就很符合宋代的審美,更精準一點說,符合安常所修的那隻青釉玉壺春瓶,端方間媚骨自成。
安常盯著南瀟雪的背影挪不開眼,心想所幸南瀟雪背後不長眼睛,逮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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