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應付， 但仲夢晨把易小軒送進教室之後就溜了。

　仲夢晨前腳剛走，班主任後腳就殺了過來。他發現還是沒能逮住仲夢晨，氣得不斷跺腳。

　“老班，仲夢晨已經保送了， 你何必盯著他？”和班主任很熟的班長開玩笑道。

　班主任氣得隻擼他的地中海：“他就算保送了， 也不該玩三年！這次如果他考不到年紀前十， 我就打電話去他父母那裡告狀！”

　王子玉好奇道：“年紀前十？是尖子生和貴族生總體排名嗎？他的成績很好嗎？”

　班主任道：“成績不錯，上次期中考試年紀總排名二十多位。所以他就不能好好聽聽課？就算保送了，也可以去考一考。考個高分數，不止保送的學校， 什麽學校都可以任由他挑！”

　王子玉捂著胸口敗退。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她如果每天不上課也能保持年紀二十多名， 她也不想上課了。

　每天睡懶覺不香嗎？

　“不愧是會長， 他的智商肯定非常非常高。”

　“沒錯沒錯，過目不忘什麽的都是小意思。”

　易小軒聽著同學們的議論，右手手指不由攥緊了課本邊緣。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績，在仲夢晨眼中，也能輕輕松松達到。

　易小軒不由情緒有點低落。

　“怎麽了？怎麽這麽一副表情？傷口在疼嗎？”路野遞給易小軒一袋自己烤製的小麵包作為慰問品。

　他知道易小軒今天會來上課之後， 昨晚放棄了晚自習，在麵包房待了一晚上。

　“沒有。”易小軒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起來， 道，“謝謝。”

　“這有什麽謝的，這是媽媽該做的事。”男媽媽路野捧心道，“軒寶，媽媽愛你。”

　易小軒：“……”

　易小軒：“我求求你了，求你正常點，不要讓我說出絕交的話！”

　“沒關系， 絕交媽媽也愛你。”路野繼續捧心。

　易小軒：“……”求上天把這個戲精收了吧。

　王子玉先放了一疊筆記本到易小軒面前，然後笑著道：“讓他演，你沒在的時候，他寂寞得都快哭了。這是這段時間的筆記，我幫你整理了一份。”

　“謝謝。”易小軒選擇性無視了王子玉前半句話。

　“這是這段時間做過的試卷，我幫你複印了一份有答案的。”

　“老師說的重點我都標上了，你照著看就成。”

　班主任特意給全班同學打了招呼，希望班裡同學不要提及易小軒以前的事。

　揭傷疤不是好孩子會做的事。

　易小軒回去上課時，班裡的同學除了誇讚他勇敢，關心他的傷勢，沒有一個人八卦他的過往。

　非要說區別，就是以前只有路野和王子玉喜歡奇奇怪怪的“媽媽”角色扮演，現在班裡大部分同學看著易小軒的眼神中，都帶了點慈愛。

　易小軒時常尷尬得滿臉通紅。而他越是臉紅，班裡的同學的眼神就越發慈愛。

　這種慈愛，被同學們帶到了晚自習的圖書室裡。

　被同學當廢人照顧的易小軒隻好帶著課本回宿舍自習。

　在宿舍中自習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仲夢晨會跟著易小軒一起回家，然後就在客廳裡打遊戲。

　4K的電視，完全被仲夢晨當成了遊戲屏幕。

　易小軒一直以為自己是學習的時候不會被外物所動的人，但當瞥到客廳裡大電視上的遊戲畫面，再學習的時候居然走神了。

　“遊戲很好玩對不對？”仲夢晨還非常不懷好意的誘惑易小軒，“雖然學習很重要，勞逸結合也不錯。完成當日學習任務之後，跟我一起來一局？”

　已經被仲夢晨安利了網絡小說的易小軒堅決不同意。

　“我可以進槐樹鬼域自習嗎？”感到自己意志力薄弱的易小軒，希望自己能被老師們包圍監督。

　“嘖，可以。”沒誘惑成功的仲夢晨沒好氣道，“順便看看向磊死了沒。”

　他希望給易小軒在學習之余增加一些課余愛好，好讓易小軒更加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的計劃受到了一點小小的挫折。

　易小軒：“請你對你的小弟好一點。”

　仲夢晨撇耳朵：“我對他還不夠好？我對他不夠好，早把他賣了。”

　易小軒不知道為什麽仲夢晨老想賣樹，不過以仲夢晨怕麻煩的性格，槐樹精靈古樹的身份，應該會保護好他不被仲夢晨賣掉。

　易小軒再次來到了槐樹鬼域。

　向磊還躲著他和仲夢晨，不知道跑哪去了。

　老師們見易小軒手受傷了，一個個氣得露出了鬼怪的模樣。

　仲夢晨告訴易小軒妖鬼的事之後，鬼域和靈界的事，他也在茶余飯後當嘮嗑的素材告訴了易小軒。

　靈氣漸漸複蘇，帶著執念死去的人類靈魂不會立刻消散。為了不讓陰陽大亂，仲夢晨以妖鬼的鬼域為依托，重建靈界，陰界就在靈界中。

　陰氣重的鬼魂們都在鬼域，而連接鬼域的“走廊”，則是小妖怪們居住的靈界范圍。

　待歸服仲夢晨的妖鬼逐漸增多，越老越多的鬼域歸於仲夢晨管轄，靈界就會越來越完善，最後形成一個和人類社會位於同一個星球、不同位面的世界。

　那時候，規則確立，不需要引渡，鬼魂和新誕生的妖怪，就會自然進入靈界，不再與人類接觸。

　這些老師都是擁有執念的鬼魂。

　“一般而言，死於非命的鬼魂，執念最為深刻。但可惜的是，和妖鬼一樣，成為了鬼魂，就和陽界斷了聯系。即使滿心怨憤，想要復仇幾乎不可能。”

　“鬼魂和妖鬼，都只能影響到能‘看到’他們的人。”

　“對那些人而言，非人類還是擁有一點殺傷力的。仲大人說，如果心懷怨憤就傷害無辜，那和生活不好就提著刀去砍小學生的報復社會的渣滓有什麽區別？”

　“好不容易擁有了另一種生命，不如做點有意義的事。一起建造一個新世界，不比報復社會更好？”

　老師們雖然對仲夢晨的懶惰頗有微詞，但對仲夢晨本人還是非常崇敬。

　易小軒聽著老師們對仲夢晨的評價，對仲夢晨了解加深的同時，心中的彷徨不安也加重了。

　更不安的是，他並不知道自己會這樣不安。

　易小軒本以為自己的不安對優秀的同齡人羨慕或者嫉妒，但他並不希望仲夢晨變得平庸，那麽這應該就不是嫉妒了。

　仲夢晨看出了易小軒最近心情有些低落。旁敲側擊之後，易小軒把向磊和鍾老師的事當做了心情低落的借口。

　不過他也的確為了向磊和鍾老師而心情低落，所以不算說謊。

　“都說了別隨隨便便和妖鬼共情。”仲夢晨很不開心，“他自己的事自己會解決。”

　“我知道。槐樹精靈很喜歡食堂夜宵的小蛋糕，我明天買一點送給他。”易小軒裝作自己已經把心情調節好，讓仲夢晨安心，“你能找到他嗎？”

　“能，他所謂的躲迷藏，在我眼中就跟躲在竹子後面的熊一樣顯眼。”仲夢晨仰著頭道。

　易小軒：“……嗯。”雖然他覺得這個比喻很奇怪，但能找到就好。

　易小軒第二天買了小蛋糕，準備進槐樹鬼域的時候，看到鍾雅居然在槐樹下吃泡麵。

　易小軒：“……鍾老師好。”

　坐在石頭長椅上的鍾雅傻乎乎抬頭，嘴邊還有一根泡麵。

　她吸溜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突然想吃泡麵，你的手還疼嗎？”

　“不疼了，鍾老師，你的腳還好嗎？”易小軒坐到鍾雅身邊，“鍾老師要吃蛋糕嗎？”

　“來一個。”被易小軒救過之後，鍾雅對待易小軒的態度隨意不少，就像是對待同齡人一樣，“你現在一定特別奇怪，為什麽我要在槐樹下吃泡麵。”

　易小軒：“……嗯。”

　鍾雅笑道：“我上學的時候沒什麽朋友，這裡很安靜，很少人來，我遇到鬱悶的事，總喜歡來這裡躲著。這裡是我的小基地。”

　易小軒抬頭看了一眼光溜溜的枯樹杈上磨爪子的小狐狸：“我還以為看老師能看到什麽樹妖精之類的幻想生物，所以喜歡來這裡和他交流。”

　小狐狸：“……”他不斷使眼色，讓易小軒閉嘴。

　“或許我以前真的看到過。”鍾雅順著易小軒的“玩笑”道，“不過也有可能不是樹妖，而是怨靈。”

　易小軒：“……老師，別開玩笑。”這時候他應該裝得害怕一點？

　鍾雅也學易小軒抬頭看書，不過她看不到那隻叉腰的小狐狸：“如果有怨靈，希望他快點入輪回，別待在這個世上了。”

　易小軒沉默。鍾老師以為當初看到的槐樹精靈是向磊的怨靈嗎？

　“我說，你這表情，該不會已經知道我當年的事了吧？”鍾雅狐疑道，“警察告訴你的？”

　“啊，嗯。”易小軒看著不知道何時出現，靠著樹乾站立的半透明影子，點了點頭，“警察說，那個女歹徒，曾經害死了你男朋友。”

　鍾雅：“……屁個男朋友，警察怎麽這麽八卦！”

　易小軒疑惑：“不是男朋友嗎？”

　鍾雅嫌棄臉：“當然不是！他說的是向磊吧？我和向磊是朋友，但向磊怎麽可能是我男朋友。當朋友我可以忽視他的小氣，但男朋友絕對不行！”

　小、小氣？易小軒想起記憶碎片中，向磊搶了鍾老師一半巧克力的事。

　“有多小氣？”易小軒其實並不好奇，但小狐狸跳到了他腦袋上，爪子拍著他的腦袋，不斷催促他問。

　“就是那種經常搶別人零食吃，好不容易請一次客，一塊巧克力都要自己先掰一半的小氣鬼。”鍾雅皺眉，“特別小氣！”

　易小軒：“……”他不忍心去看槐樹精靈的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