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琅激動完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他又恢復了原本的清冷模樣。然後做作地抬手，把手腕上的百萬豪表露出來，看了下時間。
接著像個主人一樣，對秦奕他們三個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出去吧。”
瞿琅喧賓奪主的一番操作，並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
秦奕站在門口，他不想直接走，他把目光落在了沈明北身上，瞪著圓溜溜地眼睛，像是在問：“你真的要把我趕走嗎？”
眼睛是會說話的！被秦奕這麽盯著，沈明北感覺有點被擊中，畢竟誰能拒絕一隻無害又可愛的小狗狗呢？他不自覺地露出個笑臉來，說道：“時候還早，休息休息再走吧。”
得到滿意的答案，秦奕安穩地去了沙發上，找到了遙控器，打算看會兒電視。
瞿琅眼睜睜地看著秦奕這操作，他咬著牙，又瞪了下小張，可惜小張也是不為所動。小張他勤快地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我去洗碗，沈哥你等會兒要吃水果嗎？我給你切個拚盤。”
“吃！”沈明北很習慣小張照顧自己，不過小張開始忙活了，他也順勢站起來，幫著小張收拾碗筷。
兩個人雙雙進了廚房。
表白一番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結果還趕人失敗的瞿琅有些沮喪，他還是背脊挺直地站著，但是無形之中卻能看到他心情的頹喪。
把這些事情看在眼裡的蔡峰，伸手拍了拍瞿琅的肩膀，他對瞿琅說：“沈老師要是真不在意您剛剛的話，不會躲到廚房的。”
瞿琅：“？”
蔡峰在夫妻關系上還算有經驗，他也很了解沈明北，蔡峰拉著瞿琅到了陽台，一邊撥弄沈明北的太陽花，一邊跟瞿琅說起了沈明北過去的事情。
“明北他小時候，我是說他十五六歲的時候，其實他還不像現在這樣……”
這一屋子人裡，蔡峰是認識沈明北最早的，那時候蔡峰剛剛入行做經紀人沒多久，他整天在街上瞎溜達，試圖找個合適的苗子來培養。
“我是在一家餐館裡遇到他的，每天放學後兩個小時，他在餐館後廚洗碗，偶爾會出來幫忙收盤子，一天二十塊，老板再包一頓飯。”
“那時候他精神狀況不太好，餐館的老板跟我說過，‘每天都在擔心他不會過來了’，但好在明北熬過來了。當時我就覺得明北長得很好，也想幫幫他，就簽了他，專心捧他，帶他拍雜志，拍廣告。後來明北拍了《大秦》，他的精神狀況才好了點。”
“他給我說，他特別喜歡演戲，把角色代入進去，就像是在戲裡走完了一生。”
“簽約時候，我問他監護人，他跟我說了他家裡的事情。”
“親眼目睹父母的死亡，自己就在現場，事情已經過去一年了，但明北跟我說，他依然每天都在做噩夢。後來明北被他二叔拋棄，被他哥哥拋棄，走投無路去了小姑家，就每天都在擔心自己又被小姑拋棄。”
“他每天賺到的二十塊，都給了他小姑。不過他發現都給小姑以後，會沒有學費，才學著把賺到的錢存一點，不過大部分錢還都是給了他小姑的。他這個習慣，一直到跟你結婚，才給改掉了。”
“你和明北結婚的時候，起初他特別高興，每天都跟我說以後他就有自己的家了。”
“他沒通告的時候，就到處逛，看見喜歡的東西就買下來，說要帶回家放著。”
“他說你們的房子裡有一大片花園，不過栽得都是綠植，沒有花。他想在裡頭種上一片花，親手打理完之後，剪下最好看的幾朵，放在你的書房。”
“他不再把所有錢都給小姑，是因為你說過，想去瑞士滑雪，他想和你一起去。他接到的戲片酬都不太高，分成給公司，再把稅一交就沒多少錢了，去瑞士對他來說是很大一筆開支。他想多賺點錢，可是他又舍不得拋下你去遠一點的地方拍戲。”
“後來忽然有一天，他來找我喝酒，喝了一整晚，差點進醫院。然後他就不怎麽和我提你了，繼續專心工作。”
蔡峰說的時候沉浸在回憶裡，等他停下的時候，才發現瞿琅眼睛紅紅的，樣子有點嚇人。他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是話有點多。
蔡峰說的事情，有一部分在兩人離婚後，瞿琅是已經知道的。但是關於花園的花，關於隨口一說的滑雪，關於兩個人共同的家，瞿琅是不清楚的。
“他為什麽沒和我說過？”
瞿琅說話的聲音有點哽咽，不管是沈明北父母的遭遇，還是沈明北對自己忽然變了態度這事。瞿琅都聽得心疼不已，他想去抱抱沈明北。
想回到過去，親親他，告訴小時候的沈明北，自己就是他的家。
“這——”
蔡峰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沈老師不和你說，這事兒根源肯定在你身上。他不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人，他習慣了事情都靠自己，不會輕易把軟肋交給別人。就連小張到現在了，都不清楚明北父母的事情呢。”
蔡峰的話很平淡，但是句句扎心。
沈明北不是一個很有安全感的人，他只有在判斷了這個人很安全的情況下，才會說些心裡話。
而自己，並沒有給明北這種安全感。
瞿琅又忍不住想扇自己了，明明他已經跟明北結婚了，明明他們已經一起組建了家庭，但他卻不懂珍惜。
既沒有意識到明北喜歡他的工作，也沒有意識到明北的愛好，更不用說，他其實是一直在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沈明北的照顧……
很多事情都是瞿琅自己以為。
自以為是。
“我知道了……”
“給您說這些事情，不是說想讓你們兩個和好，作為明北的經紀人，我還是和當初一樣，不看好你們在一起。”蔡峰直言不諱地說了自己的心裡話。
瞿琅並沒有在意，站在沈明北的角度，跟自己結婚的五年，的確算不上什麽好事。
“我是真的愛明北。”瞿琅從來沒有這麽肯定過自己，他看著蔡峰，像是在看沈明北的長輩。
“我看得出來。以前什麽樣不好說，但是最近，瞿總您真的變了很多。”蔡峰和瞿琅幾乎沒有過什麽接觸，但並不妨礙常年在娛樂圈混跡的經紀人，輕易地把人看穿。
“明北內心是很想有個家的，作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我希望他能得到幸福，不管是從你這裡，還是從其他人那裡都行。如果您繼續給他帶來痛苦，我肯定不會繼續視而不見的。……”
瞿琅和蔡峰在陽台談了很久，久到秦奕都不得不注意到他們兩個，秦奕想偷聽，奈何蔡峰順手就把陽台門給關上了，根本聽不到。
過了會兒沈明北和小張一起端著果盤出來，他們三個拋棄了電視，找了副撲克開始在屋裡鬥地主，秦奕才把偷聽的事情給忘了。
等瞿琅從陽台出來，就看到滿臉紙條的沈明北。
“蔡哥，你還在啊，嫂子剛打電話，問你什麽時候回家來著。”小張臉上也貼了一堆紙條，他眼看這局要輸，把牌往桌子上一丟，對蔡峰說：“走吧，我們一起走！”
蔡峰聽到自家媳婦的事情，連忙把手機拿過來，著急忙火地發信息打電話，卻發現對面信息不回，電話不接。
蔡峰著急了，他急匆匆地跟沈明北告別，離開了沈明北家。
小張也跟著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問秦奕：“你走嗎？一起拚個車？”
秦奕掙扎一下，他想留下。
他從問能不能到沈明北家吃飯開始，就在想這件事了。
不過這事兒有個問題。
秦奕把視線落到了瞿琅身上。
以瞿琅的態度，他肯定不想自己留下，除非沈明北一意孤行留下自己。
可惜秦奕並沒有從沈明北的眼神中，讀出他想留下的信息，反而在聽到小張說拚車的時候，沈明北乾脆利索地把自己的車鑰匙找了出來。
“你們開我車走吧，小張你明天記得來接我就行。”
三個人先走一步，瞿琅站在最後，他磨磨蹭蹭地不想走。
沈明北也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啪——”屋子的大門被關上。
沈明北把貼在臉上的紙條撕掉，然後朝著陽台走去，對跟著自己來陽台的瞿琅說：“你是不是想說什麽？從今天過來的時候，就感覺你有話想說，後來還跟蔡哥在陽台糟蹋我的花。”
太陽花一旦開始開花，就會一直有新的花出現，然而經過瞿琅和蔡峰的“摧殘”，他倆沒敢摘下來，但多少有點蔫吧了。
沈明北拿過剪子，毫不猶豫地進行修剪。
不好的花枝都被他剪掉了。
“明北，我能重新追求你嗎？”瞿琅謹慎地想著措辭，說完以後忐忑的看著沈明北。他不想說什麽複合，不說什麽原諒，更不再說什麽悔改的機會。
瞿琅想重新開始。
“重新追求？”沈明北重複了一遍，微微皺起眉頭，總覺得這是個麻煩事。
“我知道過去的我不值得你原諒，但是我已經真心悔改了。而且我離不開你，明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只要想到你不在我身邊，就心痛難忍……”
說到這裡，瞿琅就想哭。
不過沈明北瞪了他一眼，瞿琅連忙道：“你跟我說不應該哭，哭不能解決問題，但是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只能哭了。”
瞿琅忍著眼淚，看起來就有點委屈，他說：“我也做了一些事情的，陸琛再次被捕以後，我查了陸氏的帳目。他們在十多年前，公司出現了帳務危機，然後他們聯合你二叔，聯手做局吞掉了沈氏。”
“我猜到了。”這件事沈明北猜到了，多年前兩家是競爭關系。沈氏一朝傾頹，陸氏卻做到了現在，這其中沒有貓膩，誰能不知道。
“其實你讓我找的陸珂，我已經有線索了，但是昨晚你給我發信息，說要見我，我就……把事情隱瞞下來了，想著能多見你幾次。”瞿琅一臉他錯了樣子，活學活用的把秦奕那一套用了出來，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看著沈明北。
不過瞿琅臉上還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就顯得特別可憐。
沈明北哼了一聲，示意瞿琅繼續坦白。
“當年陸氏的事情，是由老陸總陸銘一手操持的，其中他侄子陸珂是幫忙辦事的人。陸珂在中間做的事情挺多，我懷疑你父母的死因，就跟陸珂有關。”
瞿琅把他知道的事情倒豆子一樣說完了。
事情和沈明北想得相差無幾，但是知道了真相，和猜到了真相，他面對的困難都是一樣的，他沒有任何證據。
“陸銘已經死了，但想讓陸珂付出應有的代價，是很容易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瞿氏，我都會把他們處理好的。”
瞿琅說這話的時候，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證，就好像他有多大能耐一樣。
沈明北聽完點點頭，很是認真地跟他說：“你還記得你已經被停職了嗎。”
沈明北是真的有些擔心這件事的，他不清楚瞿琅之前在家裡的狀況，他猜測可能是因為瞿琅任性地把他在瞿氏名下的股份都給了自己的緣故。
就算他不懂金融行業，但也是清楚高層股權如果沒有絕對優勢，則會減低對集團的控制力。
沈明北先前從小陳口中知道這事兒，甚至還腦補了一出瞿氏內部的奪權大戲。
瞿琅看著由內而外露出對自己不信任的沈明北，心裡的小人恨恨捶地。
早晚把大嘴巴的小陳開除了！
因為沈明北的插話，兩個人氣氛忽然從剛才的緊迫，變得輕松了一些，瞿琅的眼淚被憋回去了一些，他想到蔡峰說的話，不由就有些急切。
蔡峰說：“明北他其實是個很安於現狀的人，如果不給他制定一點目標，他很難做出改變。你要是想追他，溫水煮青蛙是不行的。必須要快準狠！”
瞿琅想了想，說出了他的籌碼。
“明北，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把當年陸氏吞掉的，關於沈氏的那部分獨立出來。重新成立一個沈氏，恢復沈氏原有的樣子。”
“我還在陸氏的倉庫裡，發現了他們當年帶走的沈氏帳目，裡頭有一些你父母簽字的文件，用過的印章。東西很多很雜，打開倉庫以後，一直沒整理清楚。如果明北你想要，我可以帶你去看，那些東西都可以還給你。”
“畢竟那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瞿琅看著沈明北的眼睛，心裡悄悄地說：我也是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七秒記憶的金魚灌溉營養液10瓶；阿九灌溉營養液7瓶；芒果超好吃灌溉營養液3瓶；喵的下雪了！灌溉營養液1瓶。
明早起來看二更！今晚肯定寫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