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總，你這是——”哭了嗎？
沈明北看著瞿琅掉眼淚，懵了一下，但他的話還沒問完，不等他反應過來，瞿琅瞬間就止了哭。
瞿琅忍著手上的疼，一臉淡定，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他跟沈明北說：“你看錯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堅定，完全看不出剛才瞬間出現的脆弱模樣。
因為瞿琅往日冷酷無情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沈明北也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像瞿琅這樣的人，怎麽會哭呢？也就沒在意這件事，看瞿琅打完針了，自認任務完成，就跟他道謝。
“很感謝您救我，但我沒時間請您吃飯了，不如我給您折現吧。”
說完沈明北將錢包翻出來，在裡頭數錢，他過來看小姑，身上就揣了點現金。數了幾張之後，又覺得以瞿琅的身價，這些可能不太夠，乾脆一起拿出來，都塞給瞿琅。
沈明北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真的都不算問題。
他現在和瞿琅沒什麽關系，感謝的時候給錢，就也挺正常的。
瞿琅看著塞到手裡的錢，忽然愣住。
沈明北這是，拿錢感謝自己？
他像是缺錢的人嗎？
瞿琅反手想把錢還回去，然而剛好這時候，病房裡頭忽然竄進來一個戴著帽子的身影。
他看到沈明北在這裡，立馬眼睛亮亮的跑了過來。
“沈哥，我聽你助理說你在這家醫院，我剛好在這裡體檢，就過來了。”秦奕一過來就把人拉住，上下打量了一遍。關心地問：“沈哥，你沒事吧，我好擔心你的。”
秦奕年紀小，之前騎行錄節目的時候，沈明北就不自覺的會照顧他。
現在被秦奕問到，看到他眨巴大眼睛看自己，沈明北耐心地給他回答：“沒事，我沒事。”
秦奕還有點不放心，但他和沈明北的關系還沒有到可以關心私事的地步，於是秦奕換了個話題，他問沈明北：“沈哥，這是誰啊？”
瞿琅被點名，忽然提起精神，他也在期待沈明北的答案。
“一個好心人，剛剛救了我一下，我來陪他打破傷風針。”
沈明北沒過多解釋前因後果。
秦奕聽到這回答，連忙跟瞿琅道謝：“哎呀，謝謝你了，回頭我請你吃飯吧！”
瞿琅覺得，這個秦奕真是礙眼，他說的話，也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己的老婆，在這個秦奕嘴裡一說，為什麽反而像是他們兩個是一家，自己是個外人了？自己救沈明北，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跑來道什麽謝！
請吃什麽飯？
一股無名火氣湧上頭頂，瞿琅又仔細看了看這人，忽然把人認出來了！
他就是先前跟沈明北一起錄騎行綜藝，買通稿、炒CP、蹭熱度的那個小愛豆！
沈明北為什麽會允許這樣一個蹭熱度的人在他身邊？！
瞿琅咬著後槽牙，對秦奕的熱情回以冷漠，鼻腔裡發出“哼”地一聲，根本沒有搭理這人。瞿琅撇過腦袋，氣鼓鼓地看了會兒窗戶外頭。
想了下，又覺得他不能這樣晾著沈明北。
“明北，我不要你錢——”
瞿琅回過頭，用沒受傷的左手將鈔票收拾了一下，正想把錢遞回去，就看秦奕已經拉著沈明北離開了病房。
兩個人越走越遠，消失在人群中間，消失在瞿琅面前……
瞿琅皺緊了眉頭，這些天光去提防顧一白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別人趁虛而入！
想著沈明北看自己的目光，對秦奕的態度，兩相對比……
瞿琅情不自禁地又開始心疼，他捂著心口趴在病床上，感覺整個人的神經都在抽痛。
疼得掉眼淚。
瞿琅開始後悔，他剛剛為什麽沒乾脆承認？承認自己剛剛就是哭了，承認自己是喜歡沈明北的，承認自己是因為沈明北的拒絕才想哭……
明北那麽善良，堅強又溫柔，如果知道自己是因為想他哭了，想得心口疼，肯定會關心自己的吧。
瞿琅嫉妒過去的自己，過去的自己有他的關心，有他的愛……
他們兩個的過去……
瞿琅想起兩個人第一次在瞿家過年的時候。
沈明北不會包餃子，瞿母一晚上都在教他。最開始包出來的餃子挺難看的，偏偏沈明北手很利索，醜醜的餃子包了不少。
這種失敗品，瞿母當然不會吃，瞿父也不會吃。
一開始的時候，沈明北準備自己把殘局收拾了，但瞿母心疼他，就喊了瞿琅來吃。但沈明北不太好意思讓天天山珍海味的瞿琅來吃，這些餃子太失敗了。
不敢想象……
最後這些餃子是瞿琅和沈明北兩個人分著吃完的。
年少時候叛逆，叛逆得厭煩瞿氏施加給他的一切，長大一些以後明白了，但他還是不耐煩總回瞿家大宅。這一點就算是結婚以後，也沒有改。每次被迫回到瞿家大宅，他都態度不好。
他也不想在瞿家大宅裡和沈明北表現得太過親密，就好像，他有多離不開沈明北一樣！
然而現在回想當初那餃子的味道，兩個人分吃一盤餃子的情景。瞿琅覺得自己，分明就是離不開沈明北的，很想再吃一次……
餃子的味道很好，沈明北很會做飯，學習能力也很強，就是一開始不會包餃子而已。
想到餃子餡的味道，瞿琅不自覺地舔了舔唇，他有點口乾舌燥。
等一下，很會做飯的沈明北，不會包餃子？
瞿琅仔仔細細地回憶著。
他跟沈明北的共同記憶乏善可陳，偶爾有些“幸福回憶”都跟瞿母的撮合有關。
瞿母的保留節目就是和沈明北一起做飯，現在想來，除了年夜飯的時候，沈明北好像從來沒做過餃子。他的面食手藝，似乎也僅限於瞿母教了五年的餃子。
不會做面食，卻很會煮湯。
瞿琅皺眉，沈明北明明也是首都長大的人，為什麽會這麽奇怪？
……
把秦奕送到電梯口，沈明北就沒再繼續送了，他直接去了樓上沈昕的病房裡頭。
這會兒沈昕已經睡下了，沈明北守在床邊，心情複雜。
沈二叔說：“沈昕必然是知道當年事情的，她這麽多年一個字沒和你說，你就不懷疑嗎？”
按二叔話裡的意思，沈氏破產跟陸氏有關，或者說是跟已經過世的陸銘有關。可是自己父母明明是車禍去世的，就在自己面前，被一輛大車撞得粉碎……
自己能活下來，其實是僥幸了。
如果不是意外，那麽給大車司機出諒解書的沈昕，究竟知不知道真相呢？
睡著的沈昕臉上還有淤青，大約身上也很疼，就睡得不是很安穩。
沈明北給她掖了掖被角，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在這種時候追問小姑。
小姑現在一腦門官司，除了自己，可能沒有人會願意幫她了。這種情況下，假如當初小姑真的有對不起自己父母，自己還能願意幫她嗎？
沈明北不想考驗自己的良心。
再說了，如果真的和陸氏有關，自己能對抗得了陸氏？找到證據，再討回公道嗎？沈明北相信自己有決心和毅力，但他不覺得司法機關會去追究一個死人的責任。
沈明北坐在病房裡，自己也不清楚要怎麽做，就大概給顧一白說了一下情況，發信息過去，問他自己應該怎麽辦？
[顧一白：如果責任人已經死亡，的確不會追究責任。]
[顧一白：但應該還有連帶的其他責任人，比如大車司機交通肇事，如果能證明不是意外，還是有可能會翻案的。]
顧一白一條條地給沈明北分析、回復，兩個人不知不覺聊了許久，顧一白說他到下班時間了，問沈明北要不要一起吃飯。
沈明北沒什麽心情應酬，直接和顧一白道謝，又問他谘詢費。
再次看到沈明北要把兩人關系弄個錢貨兩訖，顧一白乾脆打了個電話過來。
顧一白有點無奈，他對沈明北說：“明北，你跟我不用這麽客氣，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上回我在餐廳的確衝動了，沒和你商量就出現，這些天我都不太敢來找你。但你現在已經離婚了，能考慮一下我嗎？給我個機會，我會對你好的，我肯定比瞿琅更愛你……”
顧一白的告白來得突然，又屬於意料之中。
這些日子以來，顧一白忙前忙後，為的什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沈明北沉默很久，他走到醫院走廊的樓梯口，低聲問顧一白。
“你喜歡我什麽？”
經歷了上一段失敗的婚姻，沈明北好不容易抽身出來，他已經完全想象不到他會再次喜歡上誰。
或者說，沈明北不敢信，這世上還有能持續數年不變的愛情。
顧一白沒有聽見想象中的直接拒絕，瞬間欣喜不已，他說：“我第一次關注到你，是你來參加學校社團活動打籃球，我是籃球隊隊長。”
時間太過久遠，沈明北幾乎忘了他還有過這樣的經歷。
“我看到你最後扣籃的樣子，特別好看。”
“那時候我就在想，你這樣的人，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然後我就發現，好多人都給你座位抽屜裡塞小零食……我還嫉妒過你一陣子。”
“我剛上高中的時候，其實很混蛋，沒有現在這麽斯文的。”
“有一天，我在外頭跟人打架，你好像是出了什麽事，上學遲到了。你來學校後門拐角翻.牆，我們兩個見面的時候，我腳下還踹了個人。你認出來我們是同班，喊我跟你一起翻.牆去上課，你從牆頭上伸手下來，你說‘再不快點，萬老師要罵人的’。”
顧一白一點點地回憶關於過去的事情，說道最後，顧一白說：“打電話告白的確太不正式了點，明北，我會補給你一個正式的告白的。”
聽完以後，沈明北終於把顧一白和當初班上那個染發的小混混對上了號。
從班級裡老師看著就頭疼的差生，到現在成了拉出去十分唬人的精英律師。顧一白的變化真的很大，難怪重逢這麽久，自己都沒把顧一白和高中時候認識的同學對上。
人的命運真的很奇妙。
自己在顧一白人生的岔路口拉了他一把，他記到了現在。
沈明北覺得自己好像也站在了一個岔路口。
“謝謝你願意喜歡我。”聽完這番話，沈明北很感謝顧一白。
沈明北說完謝謝，還在想著措辭，不知道怎麽答覆。
捂著手，悄悄在旁邊偷聽了全程的瞿琅，瞬間遍體生寒。
沈明北這是，想要接受顧一白的告白了？
先前瞿琅想到可以問問沈昕，關於沈明北過去的事情，就上樓來了。結果上樓後發現沈明北從病房裡走出來，舉著電話，臉上神情糾結萬分。
瞿琅偷偷跟著沈明北到了樓梯口，隔著門板，可以聽到沈明北開口第一句就是“你喜歡我什麽？”
有人在和沈明北告白！
沈明北還在認真的聽！
瞿琅心中警鈴大作。
瞿琅毫無形象地爬在門上，想聽聽兩人在說什麽。
結果手機音量實在不足以支持瞿琅聽到對面在說什麽，只能聽到沈明北的附和
兩個人聊得很愉快。
從沈明北回答的隻言片語，瞿琅大概能聽得出來，電話另一頭的人是顧一白。
顧一白，這家夥簡直陰魂不散！
瞿琅心裡腹誹，本來在等著沈明北拒絕，結果剛剛沈明北說什麽，“謝謝喜歡？”這是要接受表白了？不應該等他說完，就言辭拒絕嗎？
剛剛附和的笑，不應該是出於禮貌嗎？
瞿琅煩躁地錘了一下樓梯口的門板。
“嘭——”
下一句話還沒說出來，被這突然的聲響震了一下，沈明北察覺出外頭有人，開了門回身查看，外頭什麽也沒有。
沈明北奇怪地張望了一下，然後對顧一白說：“我暫時，還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感情。謝謝你能喜歡我，喜歡我這麽多年，我很榮幸。”
“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跟顧一白聊天是愉快的，他好像從來不會生自己的氣。
聽到意料之中的拒絕，顧一白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挺開心。
“能做朋友也好，明北我很想保護你，一直一直。其實是在知道了你家裡的事情以後，我才下定決心讀的法律，希望有一天能幫到你……”
“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依靠我的。”
“謝謝。”沈明北覺得今天和顧一白真的說了太多感謝了。
“你不想談錢，那我還是請你吃一頓飯吧。”
……
敲了門板，怕被沈明北發現自己偷聽，落荒而逃的瞿琅，回了家裡，當天晚上就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沈明北高高興興地和顧一白結婚，自己衝過去把顧一白趕走，結果秦奕那家夥又成了沈明北的結婚對象……
忙活了一晚上，早上起來，瞿琅發現自己的枕巾又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大雪將至投出地雷1個；18635634灌溉營養液65瓶；翡冷翠灌溉營養液50瓶；雪舞落櫻灌溉營養液20瓶；岩海苔和包子畫卷一籮筐分別灌溉營養液10瓶；毛絨狐狸灌溉營養液6瓶；一個夏天的西瓜、Serendipity、ashleigh_和蒙蒙分別灌溉營養液1瓶。
麽麽小可愛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