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啊。”米莎的養母高興地看著自己女兒。
米莎來到這個小村莊後很快融入了正常家庭的生活。她的養母教她烹飪、打理家務、理帳、人際交往和紡織。
紡織是一個女孩必須掌握的技能,因為平民家庭的家用布料多來自於女主人的紡織工作, 一些有能力的女主人織的布質量很好, 還可以賣出去。賣布獲得的金錢是屬於女主人自己的, 這是家裡重要收入。所以女紅好的女孩,和力氣大的男孩都是婚姻市場上的搶手貨。
米莎是個很聰明也很拚命的姑娘, 她努力學習。短短兩年時間不到,她已經熟練掌握了紡織的技能, 甚至表現得比那些從小接觸紡織的姑娘更好。
這一切並不是沒有代價,看看她繭子疊著繭子的手指就知道,這都是生了水泡,長好, 又磨出水泡, 這樣無數次重複留下來的。
米莎的養母每天看著她天不亮就起來紡線和織布,每天隻睡一會兒,平日也不出去玩, 就是學,什麽都學。她很心疼:什麽樣的過往,才能讓一個女孩這樣拚了命地努力?
後來他們知道米莎的恩人就是神子, 米莎更拚命了。老婦人知道她的養女在尋求機會,米莎想去庫裡, 那裡更靠近神子。可是怎麽樣才能去庫裡呢?
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現在她的努力為她贏得了一張入場券。
米莎看著夕陽落下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她想要追隨一生的人, 超越了感激和愛情,是供奉在心上的神:“是啊,真是一個好消息。紡織部,我一定會去的,阿姆。”
從得到消息開始,庫裡和附近村莊的女孩就開始懸梁刺股苦練紡織技能。不亞於高三生累到睡著還得往眼皮上抹風油精的堅定。
有些有關系的人家還想過走後門,可惜這一次他們的關系戶都拒絕了。
“這次招聘是神子殿下親自負責的。而且,就算我把你塞進去也沒有用啊。沒有本事還是會被丟出來,現在紡織部不一樣了,每個月都要計算每個人的業績,看數量,看質量,最低的都要談話,不合格直接踢走。”
雲澤接受紡織部之後改了一系列的規矩,他沒有提高工資,但是弄出獎金制度,每個月工作完成的數量和質量必須達到某個標準,超出有獎勵,超得越多獎勵越多。
這大大提高了紡織女工的積極性,她們中一些能力很強的,光是獎金就比得上基礎工資,等於是某些女工的雙倍工資。
而其中一些比較懶惰的,遲到早退的,濫竽充數的……全部踢出去。
都是關系戶,剔掉了三十多人。
到了指定的考核時間,庫裡附近村莊的年輕女性天不亮就出發了,帶著家人的祝福,準備前往庫裡一試高下。
她們沒想到,就在她們去庫裡的那條路上,已經站著一些青松一樣的青年男子,三人一組在巡視。他們舉著火炬,身上有一個牌子,有飛鷹和雲朵圖案,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子的標志。
“殿下怕你們半路遇到危險,讓我們在這裡驅趕野獸和巡視。”這些披著皮甲身體強健的男人硬邦邦地說。
年輕的女人都有些意外和感動,尤其是那些沒有婚嫁的年輕姑娘,看著頭髮和胡子都乾淨整潔,又那麽強壯的士兵,悄悄紅了臉。
神子的守衛,強壯有力,身體健康,以後生出來的仔肯定也容易活。有著固定的收入,還是在仁慈的神子身邊,如果沒有婚配,倒是個不錯的對象。
不過這次主要還是為了選拔正式紡織工,所以姑娘們的心思浮動了一下,又快速趕往庫裡的紡織部。
在紡織部的外面,同樣有一批守衛在守護秩序,雲澤這一次把家裡剩下的單身漢都丟出去了。
機會已經給你了,自己把握吧。
一些小年輕還不明白神子殿下為什麽命令他們穿上這一套整齊漂亮的牛皮皮甲,要他們用潔面膏徹底清洗身體和頭髮胡須,還要清潔牙齒吃口香糖。老成的戰士卻一下明白了神子殿下的用意,他們非常激動,面上還是一片嚴肅,眼角余光卻注視著人群裡出眾的那些姑娘們。
健康沒有瘡疤的皮膚,紅潤有光澤。柔亮濃密的頭髮整齊扎成辮子。胸部飽滿,小腹微凸,手臂有肉,有著豐滿的體型。符合上述特點,五官不是特別差,就是泰錫審美裡的標準美人,這類姑娘特別吸引士兵的目光。
但正是因為條件好,這樣的姑娘肯定會挑剔一些。
想到這裡,年輕的士兵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態,他們像是石雕一樣站立在那裡,手握著武器,肌肉緊繃。
他們像是求偶的孔雀一樣拚命展示自己的魅力,心裡在呼喚:親愛的姑娘,看我,看看我呀!
而姑娘們也確實被吸引了,她們不像是士兵礙於命令不能光明正大地打量,姑娘們可一點隱藏自己想法的意思都沒有,她們一會兒看看這個飽滿的胸膛,一會兒看看這個有力的大腿,再用目光丈量一下手臂的長度。
嗨呀,一看這大腿就知道差不了,能生下健康的娃娃,以後也是養家的好手。
士兵們被姑娘們熱情的眼神看得人都煮熟了。
一直到紡織部的大門打開,姑娘們拿著她們那邊管理人開具的身份證明一個個入內,那股火熱的氣氛才稍稍冷卻一些。
進了門,就是她們的戰場。這次是年輕女人們自己內部在燃燒了,彼此之間都是競爭者,到了秀手藝的時候了。有些姑娘很自信,有些姑娘不動聲色,有些姑娘一臉緊張,還有的姑娘一臉灰白,簡直和高考考場上的考生一樣一樣。
米莎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一個。
和以往不一樣,這次招女工分工明確,招收一批紡線女工,再招收一批織布女工。以前都是兩則都要考核的,現在更有針對性。於是就有對紡線更加在行的女孩去了另一邊排隊。
這次考核的考官都是宮裡專門給國王紡織的女工,是紡織女工裡的佼佼者,半個女官。
雲澤是擔心原來的女工和準備招收的女工有利益糾葛,不肯招收真正有實力的,所以特地請了宮裡的人過來,讓她們幫忙選。
但是日後的管理者還是之前選出的老成負責的女工。這些管理者直接對雲澤負責,但雲澤不會親自跑紡織部。雲澤作為一個年輕男性,不方便出入於這樣純女性的工作環境,容易帶來不好的影響。
雲澤很謹慎,就算這裡人不在意,他還是主動避嫌。
連他都避嫌了,其他男人怎麽好意思天天往紡織部走?這時候的紡織部是真正女性的天地。
年輕女人已經走進去,她們沒發現角落處走出兩個人,正是前來查看情況的雲澤和美尼斯。
這些所有布置都是雲澤一人搞定,美尼斯一點沒有插手,也沒有提點。他突然有點悵然若失,比喻起來就像是寶寶第一次離開家裡去了幼兒園,還以為適應不好,沒想到對方做得很好,自己穿衣,自己吃飯,自己睡覺。
真正焦慮的反而是美尼斯這個‘媽媽’。
雖然早早知道雲澤很有能力,也一直在負責修供水系統的事情,但是他能想到這種同時解決紡織部擴建和下屬脫單的好主意,美尼斯心裡還是感慨萬千。
他喜歡雲澤的聰明有能力,但有時也希望對方可以依賴自己。
美尼斯收起自己這不恰當的情緒,微笑著恭喜雲澤:“以後棉布會成為每個泰錫人都用得起的東西,就像是您希望的那樣。”
雲澤轉頭一笑:“是像我們希望的那樣。”
“您想要將這些女工介紹給士兵嗎?平民家庭善紡織的女孩和神子殿下的守衛,倒也相襯。”美尼斯看向人聲鼎沸的考核現場。
“還沒有,先讓士兵們把自己的房子修出來,把地開墾出來。有了房子和地,女孩再帶一些日用品和牲畜嫁進來,那才是一個家庭。”雲澤抬起頭看向天空,“就在……明年櫻桃花落滿道路的時候,未婚的男女匯聚在櫻桃樹下,如果看對眼,就在一起吧。”
美尼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那一定很美。”
雲澤和美尼斯兩人悄悄地來,又悄悄地離開,他們在櫻桃樹大道上散步,風帶起地上的落葉。
路上行人腳步匆匆,但面上沒有悲苦之色。又有一些人邊走邊商議什麽,走近了才聽到在說明年種植玉米的事。許多人家將玉米種在屋前院後,皆盡成活,他們便知道這種作物並不像是麥子一樣難伺候,一些土地有些貧瘠的人家自然高興。
一樣的土地,種玉米卻能收獲足夠一家吃用的糧食,這不就是幸福麽?
“那些心有疑慮的人,看到一粒小小種子長成那樣一株,又親自掰下品嘗了,才真正相信了,這世間確實有這樣的種子。”美尼斯輕聲說。去年種了玉米的只是一小部分,如今那些觀望的人親自去看了玉米豐收的景象,明年大概就跟上了。
雲澤倒覺得這樣更好,三思而後行:“謹慎是好事,魯莽行事只會帶來麻煩。對了,還得提醒一聲,不能一直種玉米,要和豆類輪種。神殿今年還會提供種子交換嗎?”
“會的,不只是庫裡的幾個神殿會,其他地方也是一樣。甚至別的國家也會派使者過來購買種子。”
雲澤腳步一頓:“別國的使者?今年麽?”
“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從南部地區和港口傳回來的消息都在說玉米豐收的事,可見這個作物在溫暖地區和海岸邊也能成活。只怕不只是我們泰錫要種,周邊幾個國家也要種。”除了愚蠢到無可救藥的君主,其他人都會重視這件事。
這個好理解,天氣造成的影響絕不會局限於一個國家,它應該影響一片地區,甚至一塊大陸。
泰錫受影響比較重是因為可用耕地少,糧食本來就短缺。泰錫王到處征戰又不是吃飽了撐的,他更多是想為泰錫找到一個‘糧倉’。
而周邊國家,他們多平原,糧食比較足,受影響相對要小。這個影響小是針對貴族,對百姓的影響依舊是大的。如果他們的君王還有些責任心,自然會派人來求購糧食種子。就算無意必須求購種子,也要派人來試探一下泰錫的情況。
美尼斯所料不錯,看到泰錫國玉米豐收之後,得到間諜傳回來的消息的各個國家的王都坐不住了。泰錫周邊國家求糧種的隊伍已經在路上,他們帶著本國的許多特產,一副來交易的架勢。甚至隔壁紅谷的使團已經快要到達庫裡。
他們一收到消息就出發了,趕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出使的人正是紅谷的長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