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立夫·基爾走上展台後目光便不自覺地往一處看去……隨即耳尖泛紅的又將眼神漂移離開。
他乾咳一聲道：“我、我來闡述一下我的煉金研究成果……”
同費立夫·基爾一個煉金術學派的人聞言皺了皺眉， 對身旁的人疑惑道：“費立夫是緊張了嗎？”
“他為什麽看起來臉色不太對勁、講話也結巴了？”
旁邊那人也一臉莫名，搖搖頭說：“他來拍賣場之前還好好的……難道是上去後緊張了？！”
這人想一想又覺得好笑。
——因為以費立夫·基爾的性格來看，怎麽都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才對。
夏佐伊在座椅上聽的專注。
他聽費立夫·基爾說明自己研究的煉金理論——他認為世間萬物都由四種元素所組成， 分別是氣、水、火、土這四種元素。
而人的身體有最基本的四種特性，分別是燥、濕、冷、熱。
其中， 每種元素都由這四種特性裡面的兩種所組合， 例如火是燥和熱、氣是濕和熱等。
萬事萬物都由這四種元素所組成， 則代表著物質之間可以相互轉化。
——比如，普通金屬可以變成金幣。
現在不能， 只不過是因為人們暫時沒有找到、並且掌控物質之間轉換的路徑和方法罷了。
四種元素又與人身體的四種特性相互關聯。
——人們身體的疾病不外乎特性失衡，哪一端特性減少、哪一端特性增加，則會造成不同程度的病變。
金屬是最能夠將元素和特性顯露出來的東西。
所以，研究金屬之間的轉換、變化， 最終不僅可以點石成金、還能夠有望研究出治療所有疾病的哲人石——也就是利用“轉換”從而達到體內特性的平衡。
費立夫·基爾在展台上侃侃而談。
夏佐伊倏地開口詢問：“所以， 你的研究成果是什麽？難道已經研究出可以治療人們疾病的金屬了嗎？”
同費立夫·基爾一個學派的煉金術士霎時低聲說：“哦， 費立夫肯定會生氣……”
他可是非常清楚這人的臭脾氣。
尤其是， 費立夫曾經還表示過對於這位德西尼亞領主的懷疑與排斥。
費立夫對這位領主心有抵觸——煉金術士心想。
誰知道他抬起頭打算瞧一瞧費立夫的臉色時， 卻聽見費立夫在展台上結巴道：“這、這倒還沒有……那是最終的研究結果。”
“目前來說想要達到……有些困難。”
“但我的相關煉金研究已經有了初步的成果。”
夏佐伊：“是什麽？”
費立夫的臉色嚴肅下來， 鄭重道：“是汞測量溫度。”
夏佐伊挑眉，心中略有驚訝。
而一時間， 除卻同為金屬方面研究的煉金術學派以外， 其余人開始彼此之間進行小聲地討論交談。
就連契布曼·諾頓都與他的徒弟貝金說起話來。
夏佐伊不難明白他們在討論些什麽。
畢竟，這件事情說起來和他還有一點關系。
汞， 俗稱水銀， 是一種自然生成的元素。
但汞的分布量極小，被認為是稀有金屬，且多存在於空氣、水或者土壤中， 親近其他金屬，需要經過一些提煉才能夠得到完整水銀。
最重要的是——在現實中世紀的煉金史裡，水銀、硫磺、鹽一同被稱為煉金術神聖三元素，可見水銀的重要。
而之後在歐洲中世紀的歷史上，水銀更是在其中也擔任了重要藥物治療方法裡面的主要角色。
——例如，大量的在藥物裡添加水銀成分、卻不計較合理性，從而導致疾病頻發。
或者將甘汞作為強而有效的通便藥劑，通過口服、不一會兒就可以排除大量黑色的糞便……
這其實就是汞中毒的反應。
諸如此類的情況數不勝數。
當時的中世紀還有人認為水銀可以治療精神疾病。
醫生會讓病人服用水銀藥物，直接將帶有水銀成分的藥物吃下去對抗精神疾病的頻發，最後卻是將病人折騰的只有一口氣存在。
——病人們不再張嘴說話，因為牙齒脫落、面容口腔生瘡，他們也不再隨意動彈、因為無力……
這樣的表現卻被醫生認為是精神疾病痊愈的情況……
尤其，煉金術士們認為水銀是煉金術的精神，是組成一切金屬性的主要元素。
這也就導致水銀一直被大量且廣泛的作為藥物成分使用、且很久很久都沒有被人發現疾病的源頭、或者導致疾病更重的原因是汞中毒。
而就算當時出現汞中毒的反應，也會被人認為是藥物副作用的結果。
重金屬的毒性通常被忽略。
在西大陸上，煉金協會也將汞列為最應該研究的金屬之一，早幾年非常受到煉金術士們的重視。
但夏佐伊在最初研究藥物時突然發現水銀有被煉金術士放進藥劑裡的趨向，他便特意為此寫了一封信。
然後派人送去了煉金者協會。
他在信裡直接說明汞含有劇毒的特性。
比如，水銀揮發到空氣中、通過呼吸進入人的身體裡，或者不小心沾到皮膚上也能夠進入人們體內……汞中毒危害嚴重，損壞身體健康等。
並且，他還詳細闡述了用動物做實驗時發現的現象，建議協會裡的煉金術士最好不要再使用汞來研究藥物治療的可能性。
這是害人性命。
夏佐伊之後還專門在領地內做了一些關於汞的宣傳。
這封信件被送到煉金者協會裡後，關於汞的研究一減再減——因為汞含有毒性的事情被證實。
夏佐伊當時送完信以後見有效果出現，便沒有再過多關注。
畢竟他在領地內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而他那時候自然也不知道這一封信對於研究金屬的煉金術學派的煉金術士們到底產生了多大的打擊……
因為他的一封信導致了極大的後果——直接導致當時各種關於汞的實驗被推翻重新再來，甚至實驗完全荒廢無用了，心血白費。
不少人對於德西尼亞頗有怨念。
更加氣人的是——夏佐伊·德西尼亞還不是屬於金屬學派這一煉金術的煉金術士！
所以，他到底有什麽居心？！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麽在煉金
者協會裡面會有人暗地裡中傷、對他看不順眼、評價兩極分化的原因了。
汞、水銀這一金屬在一段時間內被棄之研究。
但誰又能夠想到，如今又有一位煉金天才——費立夫·基爾站在展台上說“汞可以用來測量溫度”。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那一刻，夏佐伊便明白了他的研究成果是什麽。
水銀溫度計，水銀體溫計。
尤其是後者。
夏佐伊不由得拍拍額頭，這種常見的醫療用品竟然被他給忘到天邊去了……
大概是因為他從前發燒從來不會使用體溫計測量，感覺到身體不舒服、有病的話就會立即吃藥。
以至於心裡會潛意識的忽略過去。
而費立夫·基爾的研究成果與其說是汞作用的發現，不如說是他理論的一種體現。
——金屬可以通過物質傳遞發生改變。
費立夫·基爾讓人拿上來他的研究成果。
——這是一個足有兩根手指的粗細程度，形狀略微扁平，使用玻璃製作的一款溫度計，管上還標有一些細小的刻度等。
他向坐在椅子上的眾人展示他的研究。
人們可以清楚地瞧見在玻璃管的最下方有一個小小的銀色珠體，那就是水銀。
這時，展台的桌子上被侍者放置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水。
費立夫將裝有水銀球體的一端放入熱水中，沒一會兒後，一道細小銀色的線體便隨著玻璃管內狹窄的通道上升。
他聽著人們的驚呼聲將溫度計再次拿了起來——接觸到空氣後，又等待一段時間，裡面的水銀刻線才開始慢慢下滑、最終回收進了水銀球體。
費立夫：“汞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四種特性裡面的‘冷’和‘熱’，這項研究是一個重大的突破，對於以後……”
貴族們包括一些煉金術士和醫師們都在仔細地聽他說話。
費立夫·基爾講解的慷慨激昂，臉上也泛起紅暈，他忍不住看向煉金術士區域，發現那人正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站立的管家說話。
夏佐伊輕聲說：“尤狄特，將這個費立夫·基爾也記在冊子上……”
“聽說埃德商會的總會長非常看好他，你們注意行動，不要讓埃德商會搶先，提前將人帶走。”
“是，領主。”
夏佐伊抱著胳膊坐好。
他心道這個費立夫·基爾確實有天賦，雖然在研究方向上有些偏移，但調教調教的話還能夠再來回來。
這不就是現成的科研人員麽。
夏佐伊對費立夫·基爾露出一個笑容。
“咳……咳咳，嗝！”
費立夫突然在展台上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猛地捶起胸口，臉色通紅，之後不斷打嗝。
“費立夫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太丟臉了……”
他的煉金術士同伴低頭捂嘴，神情既替他尷尬又很想笑，以至於瞧著有些古怪扭曲。
費立夫平常也不這樣啊，真是關鍵時刻系褲襠的繩子松掉——丟臉。
夏佐伊奇怪地看著費立夫·基爾說完後打著嗝的從台上走下，歪歪頭有些不明所以。
他之後不再關注這人，開始看向契布曼·諾頓，不知道下一個是他還是這位煉金術士大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