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裡斯、現在該叫他阿奇伯德。
他發泄怒火、威懾過後， 奧維爾便表明態度——掀翻普利的統治。
同時，一些早就已經知情、並站隊的貴族們開始分別來到兩人的周圍，形勢顯而易見， 這不禁讓普利的臉色更加難看和慘白。
他的嘴唇因為憤怒而不斷地顫抖著， 指責道：“你們、你們這是謀逆！教廷不會允許……”
阿奇伯德嗤道：“你的罪孽深重， 魔鬼已經在深淵裡為你敞開懷抱， 放心，你的情婦都會隨你而去。”
喬娜夫人搖搖欲墜，國王的其他情婦們也紛紛求饒。
托西這個時候突然指著站在阿奇伯德身後的一名貴族， 神情青白而猙獰地喊道：“是你？！”
“是你將那盒糖果作為禮物獻給我、並且暗示我檸檬糖的價錢和出處，引誘我去牟取！”
這人當時用極為羨慕的語氣說——擁有白糖秘方的人能夠借由秘方掙來源源不斷的錢財。
一個能夠產生巨大利益、令人眼紅不已的秘方！
因此讓托西幾乎立刻便生出覬覦之心， 進而發生之後的事情。
——他在無法探聽到白糖秘方後便進入王宮——緊接著就是國王邀請德西尼亞前來帝國參加王后的生日晚宴。
托西目眥欲裂：“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是你們提前計劃好要奪取王位！”
他已經語無倫次、幾近被突如其來的一切事情擊垮神智。
夏佐伊聞言，不由得一愣。
阿奇伯德從進入到宴會大廳開始便沒有看向過夏佐伊的方向，這會兒則更加不敢去看他的臉上此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托西·卡文迪許說的沒錯， 他催化了整件事情。
國王卻不管這些，他只在乎他的王位將很有可能在今晚之後化為烏有。
普利驚叫：“不！你不能！大主教……教廷的大主教他就在這裡，他……”
普利急促地喘息著。
他在迫切地尋找逃脫的希望。
當他的目光終於搜索到之前碰過面的大主教保羅時，先是一喜。
但隨即既飽含著恐懼惶恐、又在找到人之後升起的喜悅和希望陡然凝固在臉上——這不禁令普利整個人顯得僵硬而且滑稽。
因為他在人群中瞧見那雙獨一無二的金色雙眸。
那雙眼睛單靜靜地注視著自己便不由得讓人心生寒氣、繼而膽顫到額頭脊背冒出細密的汗珠。
教、教皇？！他怎麽會在這裡？
他為什麽會在這裡？！
普利心慌的想要否定對方的存在。
然而，他要找的大主教卻恭敬地站在後面， 明明確確的提醒他——教皇冕下竟然在他並不知曉的情況下來到了宴會之上。
教皇從頭到尾目睹了一切， 卻默許這些事情的發生， 什麽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普利不禁感覺到頭重腳輕。
有一種眩暈在狠狠地襲擊他， 讓他想要立即倒地不起， 可腳卻生根在地上， 沒有絲毫動彈。
他一瞬間想明白了教皇對此無動於衷的緣由——
普利肆無忌憚尋找情婦的行為不僅讓王室的成員無可奈何， 也在一定程度上讓教廷拿他沒有辦法。
喬娜和他的事情爆·出後， 教廷派人前來問責。
但普利多年來的順風順水讓他狂妄和自大的心態膨脹到無法收縮的地步， 再加上喬娜的手裡還掌握著他當年謀害兄長的把柄……
以至於他完全無視了教廷的追責。
甚至目中無人的嘲笑教廷多管閑事，且多次與教廷發生衝突。
他那個時候已經被蒙蔽了雙眼，徹底忘記教廷的威嚴有多麽的不容觸犯。
普利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抖動。
夏佐伊真擔心他會整個人在下一刻昏厥過去。
而普利身邊的喬娜夫人也不遑多讓，她顯然也發現了教皇冕下的存在。
夏佐伊不由得輕輕拉了拉賽加洛特的衣袖，在賽加洛特體貼的略微靠近時悄聲說：“你瞧，你嚇到他們了。”
賽加洛特輕笑：“所以他們太膽小了是麽。”
夏佐伊搖頭：“永遠不要做違背良心、為了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事情，這樣的人才內心強大、無所畏懼。”
“否則就像他們一樣，成為不了魔鬼就會終有一天在內心滋生恐懼和不安。”
普利的惡毒和貪婪、喬娜夫人的盲目和愚蠢……是造就這起悲劇的源頭。
賽加洛特的眼神凝在輕拉他袖子的人身上，剛想開口說話，就見夏佐伊松開手握成拳頭，在空中揮舞一下，並用焦糖色的眼睛瞪向納加比商會的領袖和大公爵奧維爾。
“我實在是有點生氣。”他道。
夏佐伊又忍不住瞅了眼教皇冕下，生氣的對象也包括這位在內——但明顯比那兩位要少很多、略有鬱悶罷了。
賽加洛特不動聲色地問：“因為阿奇伯德·卡文迪許將你置於危險之中……他利用了你？”
當然，阿奇亞約利大公爵也是如此。
賽加洛特雖然也參與這項計劃之中，更多的卻是不想讓普利這個蠢貨企圖用他肮髒的雙手去碰觸他喜愛的小玫瑰。
——教皇冕下在心中為自己辯解。
他放緩氣息，安安靜靜地站在夏佐伊身後。
夏佐伊不傻，只要仔細地想一想就會明白——在這次博裡斯、不……阿奇伯德的復仇與教皇冕下、奧維爾大公爵一同分裂阿納斯帝國的計劃中絕對少不了“他”這重要的一環。
夏佐伊雖然不知曉他們三人是什麽時候搭上線且一起謀劃商榷的，但這計劃中最重要的契機是“國王普利邀請他來參加王后的生日晚宴”——時間、地點、人物都恰逢其會。
他最為生氣的人是阿奇伯德。
阿奇伯德確實對他存有一些利用——因為托西·卡文迪許方才的那一番話、因為達內爾此前的約見。
他不信達內爾在船艙內的試探沒有阿奇伯德的授意。
但想一想能夠有多麽生氣卻又不至於。
畢竟自甜菜製糖被研究出來、且經過售賣之後，他的“危險”其實一直都潛藏在暗處，就算沒有阿奇伯德的提前催化，這一天也只不過是晚一點到來而已。
也許在阿奇伯德的想法之中，讓他的人去暗示托西可以將主動權控制在手裡……
夏佐伊想起與對方多年來的筆友交流，阿奇伯德在信中的健談幽默……到底忍不住開解自己一番。
“不，沒什麽。”夏佐伊搖了搖頭。
他其實並沒有立場生氣。
夏佐伊想，他也能夠理解阿奇伯德迫切想要復仇的心情。
更何況，這次的宴會對他來說本就是危機浮現，阿奇伯德的復仇計劃相反還在一定程度上解了他的困境……
夏佐伊收回小拳頭，淡定道：“沒什麽。”
“我只是在想我都還沒有來得及對國王陛下實行一些有‘意義’的舉措，他就已經快被人給乾掉了，有點可惜。”
賽加洛特挑眉。
在他們兩人說著悄悄話、幾乎快要自成一個世界時，那邊，動亂已起。
普利到底在位多年，身邊不是沒有親信。
少部分的王室成員還是支持他的，而且這些人在當年謀害大王子勞倫斯的事情裡也做了一些手腳。
阿奇伯德要殺死普利，接下來更是會直接處理掉他們，不能坐以待斃。
於是，一場負隅頑抗且敵眾我寡的混亂開始。
夏佐伊在喬娜夫人的大聲尖叫和國王的其他情婦們驚慌恐懼的喊叫中被教皇一把抱起，用抱孩子的姿勢摟住腰、托起腿……
夏佐伊猝不及防的被嚇一跳，兩條胳膊抱住對方的脖頸：“幹什麽？！”
賽加洛特：“離開這裡。”
他拍著夏佐伊的背部輕聲道：“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麽，阿奇伯德·卡文迪許是一個複雜的人，你該離他遠點……”
“他從來都不是‘博裡斯·亞伯’，骨子裡流著卡文迪許王室的鮮血。”
夏佐伊心道——是的，你是在我的城堡裡說過這些話。
但是博裡、呸，阿奇伯德！阿奇伯德！他也曾經對我說過“教廷太過複雜，不要牽扯其中”，讓我離你遠一點。
你們可真…………等等！！！
夏佐伊突然愣住，意識到什麽。
他向後仰頭與賽加洛特對視，目光中包含著一些奇異的色彩，連臉色都變了又變：“所以……你、大公爵、阿奇伯德實際上是在我的城堡裡就達成一致了？！”
這回輪到賽加洛特眼神微變。
他頓了頓，突然伸手將夏佐伊的小腦袋壓向自己的肩膀，帶著保羅快步走出宴會大廳。
他們的身後是碗碟摔碎在地上、男士的嘶吼、女士的尖叫、刀劍碰觸的聲音……
夏佐伊暗自撇撇嘴，懶得再從教皇冕下的身上掙扎著下來。
他向宴會大廳中央看去——恰巧與阿奇伯德深邃的湖綠色眼眸對視上，那裡面飽含著歉意。
夏佐伊又是一愣，然後，他就著環住教皇冕下脖頸的姿勢將頭一埋。
重新心塞中，勿擾。
夏佐伊一路被賽加洛特安全地帶出王宮。
尤狄特一直在外面等他，以及他的旁邊跟隨著先前被達內爾帶進王宮為王后化妝打扮的裁縫女仆等人。
尤狄特顯然聽他們說了些什麽，面上流露出些許不安且擔憂的神情，直到瞧見夏佐伊的身影后才逐漸褪去。
“領主！”尤狄特快步上前。
賽加洛特早已將夏佐伊放下，此時俯身輕聲說：“現在是回大公爵府邸、還是我的住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