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阿付,對吧?”
白鳴風毫不委婉的問話令池鬱愕然。
這個問題,就連他自己都沒想過。
喜歡是件奢求的事,無論是喜歡他人,還是被他人喜歡,皆可遇不可求。
池鬱因為幼年的過錯,畫地為牢、身陷泥潭多年,不敢抬頭望前方的路,又怎麽會想過‘喜歡’這件事。
見池鬱沉默不語,白鳴風淡淡地問:“怎麽?不是啊?”話雖簡短,卻步步緊逼。
“我……”池鬱被迫打開自己落塵的內心,他望啊望,望見一條風和日暄的街道,付故淵沐浴著朝暉,站在盡頭笑著朝他揮手。
“我喜歡他。”
話一出口,世間悸動,心起漣漪。
池鬱知道有什麽變了,雖然他並不知道是什麽,但或許並非壞事。
“果然。”白鳴風了然地點點頭,“我可算明白了,為什麽那天你會說出我喜歡阿付的話。”
池鬱垂眸,目光落在地上。
“實話告訴你吧。”白鳴風望了眼房間門,確認門是關緊的以後,看向池鬱,“我確實喜歡男生。”
這在池鬱意料之中,想起之前白鳴風和付故淵親密無間的動作,池鬱隻覺得心臟猶如撕裂般疼痛。
他雙手緊握一起,含糊不清地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白鳴風挑眉,“你知道什麽了?”
“我會……會……和班長拉開距離的……”池鬱說。
“哦,看來你還挺自知之明啊。”白鳴風慢悠悠地說,見池鬱的頭又低了三分。
誒,你別說,這當惡毒配角的機會可真不多。
“行了,我不逗你了,你先別著急鬱悶,剛才那句是和你開玩笑。”白鳴風挪挪身子,脖子後仰,讓自己靠得舒服些,“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麽老實,以後怕是要被阿付欺負啊。”
白鳴風早已看透一切。
付故淵雖然從小表現得性格成熟,待人和善,對誰都是一副溫和可親的大哥哥模樣。
但那其實他骨子裡,是有蔫兒壞的勁的。
“我確實喜歡男生。”白鳴風看著池鬱,“但是我不喜歡付故淵。”
池鬱吃驚,抬頭看白鳴風。
“有必要這麽吃驚嗎?”白鳴風挑眉,“看來我以後得和阿付保持點距離了,池鬱,我幫你,怎麽樣?”
“幫我?”池鬱困惑。
“對,我幫你追阿付。”白鳴風勾唇一笑。
池鬱雙眼瞪圓,因吃驚久久無語,好半天后,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重複白鳴風的話:“你幫我追班長?”
“對,你沒聽錯,我知道你現在滿腦子都是問號。”白鳴風說,“你就當老子日行一善吧,誰讓老子是好人呢。”
白鳴風白嫩嫩的圓臉還有些嬰兒肥,明明是可愛秀氣的模樣,非得自稱老子,池鬱頭一次見,看得一愣一愣的。
其實白鳴風是心生愧疚。
他一直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當初鬧了矛盾以後,池鬱若是一直冷臉對白鳴風,白鳴風根本就不會再去搭理他。
可如今,池鬱竟好聲好氣地來道歉。
白鳴風想起那天重重揮去的一拳,內疚猶如千根銀針,扎得他坐立不安。
“而且……”白鳴風忽然有些恍惚,聲音輕飄,他明明在笑,眼眸深處卻滿是藏不住的落寞,“而且你有可能,我沒可能了。”
“為什麽?”池鬱問。
“因為。”白鳴風說。
“我喜歡的人,是個煞筆。”
從幼年到少年,項青梧一直是白鳴風生命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一開始並不是因為喜歡。
而是時間跨過山,跨過海,跨過無知幼稚,跨過年少歡喜,遞給白鳴風一隻名為‘陪伴’的雪羽鴿子。
但是白鳴風認清自己的心意以後,無論項青梧說了什麽口無遮攔的話,做過什麽親密的動作,白鳴風從來沒有往項青梧也喜歡自己那方面想過。
因為項青梧曾說過的一句話。
初中,白鳴風發覺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是男生後,經歷過一段難以置信的內心糾葛。
他苦於無人傾訴,將這件事寫進了日記裡,卻被同班男生無意間看到。
於是那天,男生將白鳴風堵在廁所裡欺負,揚言要脫他的褲子檢查他是不是男生。
然後這名男生就被恰好來廁所的項青梧揍了。
“我告訴你,誰也不能對他指手畫腳。”項青梧這樣對男生說。
就這麽短短幾個字,所有的糾葛、存疑悉數碾碎。
白鳴風看著時間贈予的白鴿銜來愛慕的玫瑰,將其栽在自己心房深處。
可惜,花開即敗落時。
那日,男生擋住項青梧的手,喊出一句白鳴風從此不敢面對的話:“你知不知道他是同性戀啊?”
白鳴風看見項青梧目光錯愕神情,怔然過後,項青梧揪住那名男同學的衣領喊道:“同你媽啊,不準你用這麽惡心的詞說他。”
那朵愛慕的花還未綻放,就被‘惡心’二字捏碎成泥,埋在白鳴風貧瘠無望的心裡,至此,再無生機,只剩滿目荒涼。
白鳴風和池鬱談完話,把項青梧和付故淵叫回房間。
“你倆說了什麽啊?這麽神神秘秘的。”項青梧好奇得很。
“秘密。”白鳴風說。
“什麽秘密啊?我也想聽聽。”付故淵笑著看向池鬱。
池鬱心虛地回避付故淵的目光。
“哦?”付故淵挑眉,笑意有些玩味。
這才一會沒看住,就和別人有事了啊?
不得了,不得了。
“在我家待夠沒啊?”白鳴風無情趕人,“你們再不走,下午上課要遲到了。”
“哎呦臥槽,都這個點了啊。”項青梧驚呼,“阿白我們走了啊,晚上再來看你。”
“別來了。”白鳴風口是心非,“我要休息。”
“啊……好吧,那你這兩天好好休息。”項青梧撓撓頭,“我就不來吵你了。”
白鳴風:“……”
他將後牙咬得嘎嘣響,又道:“等等,青梧,你下午放學去我班,問問今天的作業是什麽,如果有發卷子,幫我帶回來。”
“臥槽,學霸就是學霸啊。”項青梧驚呆了,指著白鳴風貼著紗布的側額說,“你都這樣了,還想著作業的事啊?哎呀,算了吧,你這兩天好好休息啊,就你的成績,哪差這兩天呢?”
“馬上就要考試了。”白鳴風波瀾不驚地說,“功課不能落下。”
“行吧!我晚上去你們班幫你問。”項青梧答應。
“我們先走了。”
三人乖乖地和白媽媽道別,返回學校。
三人一起走進教室,讓不少同學都吃了一驚,紛紛竊竊私語。
上午的事,池鬱一個字都沒和付故淵提,所以付故淵一下子也沒發現班級的氣氛有什麽不對,自然地和大家打著招呼。
池鬱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拿出課本,沉默無言。
雖然沒發現班級氛圍古怪,但付故淵和項青梧似乎早有準備,倆人對視一眼,各自站起身,走到早上說白鳴風是池鬱推下樓梯的同學面前。
那同學昨天漏寫生物作業,此時正在奮筆疾書。
“嘿兄弟啊。”付故淵搬了條凳子,坐那同學的身邊,攬住他的肩膀,“和你說件事啊。”
“啊?班長,等等,我寫作業呢!寫不完了!”同學嚎啕。
“不行,我這是急事。”付故淵笑容和藹可親,按住他的手腕。
“班長什麽事啊?”同學掙扎無果,崩潰棄筆。
“早上你不是說,你看到池鬱推人了嗎?”付故淵忽然聲音提高八度,半個班都扭頭看了過來。
那同學更是一臉惶恐。
臥槽,這事是可以大聲說的嗎?
“其實你看錯了。”付故淵就差沒拿個喇叭在嘴邊了,“池鬱是想拉人,不是推人。”
“啊?什麽?”同學傻眼。
“是啊,我們剛從阿白家過來呢,你冤枉人了。”項青梧倚靠在桌邊,雙手環抱胸前,和付故淵一唱一和,乍得一看,和倆校霸欺負同學似的。
“啊這,這,啊這。”同學結巴。
“我覺得你該給找個機會和人道個歉。”項青梧慫恿。
“我,這……確實……”同學撓撓頭,他忽然想到什麽,壓低聲,“可是,班長,你們沒聽說他在以前學校的事嗎?”
“啊?什麽事啊?”付故淵裝傻。
“推人啊。”同學說。
“怎麽?你又親眼看見他推了?”付故淵笑容和善。
“呃?”同學被問得一怔,“我……不是,我聽人說的。”
付故淵和項青梧對視一眼,開始一唱一和,一人一句。
“不信謠!”
“不傳謠!”
“四隻腿的兔子滿地跑。”
“四隻腳的公雞不好找!”
“別人說啥你信啥。”
“你還不如一塊瓜!”
兩人說完,來了個極有默契碰拳,把同學都看呆了。
就在此時,上課鈴響起,付故淵站起身,拍拍同學的肩膀,笑著說:“記得道個歉啊。”
項青梧補了一句:“說句對不起不會掉塊肉啊。”
生物老師走進教室,拍講台桌:“都回位置坐好,上課了,一個個瞎逛什麽呢?來,小組長把昨晚的作業交給課代表。”
同學雙手抱頭,內心慘嚎。
啊啊啊,他作業沒補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