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不可能吧?”付故淵不敢置信,連聲質疑,“可我倆才見過一次,年紀還那麽小。”
“可能我記性好吧。”池鬱笑道。
也許是他記性真的很好吧,時隔多年,池鬱仍然記得那日,惡狗在面前狺狺狂吠,比他高半個頭的男孩子摟緊著他,將他牢牢護在懷裡,大聲驅趕著惡狗。
小池鬱看見男孩手臂被狗咬傷,鮮血從傷口溢出,將男孩原本白色的衣袖染成了刺眼的腥紅。
小時候不懂事,見男孩流了這麽多血,小池鬱怕得一直掉眼淚。
男孩子驅逐了惡狗,松了口氣,本也疼得滿心委屈,一看見小池鬱在哭,根本顧不上委屈,連忙伸手抱緊小池鬱,拍著他的腦袋說:“別怕,沒事啦,那壞狗被我趕跑了,你別哭了,我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能隨隨便便哭的。”
小池鬱哭得抽抽搭搭的,一直在哽咽:“那狗……會不會……再……來啊。”
男孩說:“你別怕,它來一次我揍它一次,你以後跟我玩,我保護你,好不好?”
小池鬱點點頭:“好。”
可是後來,男孩被家長帶走後,小池鬱再沒見過他。
又後來,池鬱搬了家,厄運噩夢漸漸纏繞住池鬱,將他拖入冰冷絕望漆黑的深海。
其實啊,池鬱並非記憶很好。
只是每個難以入眠的深夜,他都會想起小時候觸及的人間溫暖。
那段記憶,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子裡反覆鐫刻。
如此,又怎能輕易遺忘。
“那你記性也太好了吧。”付故淵驚詫。
池鬱笑了笑,沒說話。
“那什麽……”付故淵突然變得局促起來,他雙手交握,目光飄忽,聲音變輕,“關於你在之前學校的事……你……不說點什麽嗎?”
付故淵的問話在池鬱意料之中,他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班長,你希望我說點什麽?”
“呃……”付故淵撓撓頭,“就……你的事,我朋友也是聽別人說的,有些事在他人嘴裡傳來傳去,總是有些偏差的,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那件事的真實性。”
池鬱笑著反問:“班長,我不是傻子,無論我有沒有把同學從樓上推下去,我都會和你說我沒有的,而且比起我,你不是更相信你朋友的話嗎?”
付故淵一時間啞口無言。
池鬱低頭繼續道:“所以我的回答一點也不重要,班長,吃麵吧,要泡軟了。”
“噢對。”付故淵這才反應過來還泡著方便麵,他將其中一桶端到池鬱面前,池鬱道了謝,拿掉泡麵桶上的書。
泡麵蓋掀開的那瞬間,白霧熱氣撲面,給這陰雨冰冷的傍晚,增添了一絲別樣的暖意。
池鬱拿著塑料叉子,慢慢地攪著面,突然聽見付故淵說:“其實我沒有更相信我朋友的話。”
池鬱攪面的手一頓,看向付故淵。
付故淵輕聲:“你說沒有推,那我就信你,真的。”
付故淵說完這句話,低頭開始吃麵。
池鬱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宿舍外,雨小了不少,從一開始氣勢滂沱掀泥砸地的暴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飄雨,暮色四合,宿舍安靜。
許久,池鬱低下頭,將一口泡麵塞進嘴裡,咀嚼半天,喉嚨微哽,有些難咽。
“誒呀!!班長,你在吃泡麵啊!”一名男同學從窗口路過,聞見泡麵香,雙眼發綠光,好似狼遇羊,
付故淵還沒回答呢,那男生屁顛屁顛地跑進來:“班長,給我吃一口,我隻吃一口,真的就一口。”
“給。”付故淵大大方方地遞過去。
那男生拿叉子叉了半桶面,囫圇塞進驀然張大的嘴裡。
“臥槽!”付故淵看傻了,“不是,兄弟,你別噎著啊。”
男生鼓著嘴,說不出話,比了多謝的抱拳手勢,樂呵樂呵地走了。
付故淵拿回桶面,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熱的視線,他抬頭看去,和池鬱四面相對。
“怎麽了?”付故淵問,“你也想來一口?”
池鬱:“……”
池鬱沉默半天,竟然點了點頭!
“怎麽給個梯子還往上爬了呢,你自己不是有嗎?”付故淵哭笑不得。
池鬱說:“……你是酸菜的,我是紅燒的,口味不一樣。”
“給你給你。”付故淵將桶面遞過去,“誒對,你的也給我嘗一口吧,我好久沒吃紅燒味的了。”
池鬱先是一怔,隨後點點頭,態度殷勤地想將泡麵端過去給付故淵。
“不,不用拿過來。”付故淵拖著椅子坐近池鬱,將兩人的泡麵桶放在一起。
“嗯,紅燒不愧是經典,好吃。”付故淵吃了一口池鬱的面,讚歎道,“這泡麵,吃多了覺得難吃,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不吃,還真有點想。”
付故淵邊說邊看向池鬱,發現對方渾身僵硬,不自在地低著頭,手明明拿著泡麵叉子,卻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
“嗯?”付故淵感到疑惑,“你不習慣嗎?”
“啊?什麽?”池鬱問。
“就是別人吃你的東西,感覺不舒服要說啊,同住一個宿舍,生活習慣得多溝通。”付故淵說,“我平時和朋友大大咧咧慣了,這些事不太注意了。”
“不是的……”池鬱輕聲,“我只是第一次……和同學……這樣相處,以前都……隔得很遠……就覺得,這樣,挺好的。”
明明是一句簡單的話語,可池鬱說得斷斷續續,也不是難以啟齒,只是在尋找最合適的措辭。
付故淵:“……”
一瞬間,有那麽幾句問話,付故淵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
為什麽和以前的同學相處不好?
你在二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之前身上的傷是從哪裡來的?
你真的把同學從樓上推下了嗎?
可這些話,最後被付故淵咽回了肚子裡,他欲言又止數秒,終究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池鬱的頭。
“我們班氛圍挺好的,大家都很好相處。”付故淵說。
“嗯。”池鬱低頭吃麵,面湯的熱氣撲在眼眸上,弄得他眼眶發酸。
“班上的人能認全嗎?”
“還不能……”
“沒事,慢慢來。”
“嗯。”
窗外,雲銷雨霽,城市顛倒,明天會是個陽光正好的晴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