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沒有其他集落的加入。

　這是裡克的要求。

　除了他不想讓其他集落的人去送死外，大部分是因為害怕其他集落的人不聽安排。

　畢竟集落裡的人都無比相信裡克，相信他能帶領大家在這場戰爭中更好的活下去。

　就算讓他們去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去送死，其他的集落可不會有這種執行力。

　可就算如此，裡克也要進行戰前動員。

　不是為了挑選更多參加戰鬥的人，而是為了剔除那些不想去戰鬥的人。

　沒有鬥志的人，參與戰爭也起不到作用。

　2000人的集落，老弱婦孺佔據了7、8成以上。

　之後的戰鬥並不會讓所有人加入，還需要剔除能夠正常維持集落運轉的戰力。

　而在這個時候，能湊出的人數是——180人！

　僅僅180人，不到十分之一！

　現在，他們都聚集在密室中。

　作為首領的裡克，對著在場的人高喊道:“總有一天，戰爭會結束！——認清現實吧！這種根本就不會到來的未來！”

　他環繞著眾人，帶著激烈的語氣，可以鼓動人心的語氣。

　“在這種混帳的世界中，苟延殘喘的幸存著，然後只是祈禱戰爭結束嗎?！那，我們又該向誰祈禱?！是向那些自稱【神】的破壞者們嗎?！還是連那些家夥都阻止不了的其他存在?！然後呢，又該怎麽辦?！”

　裡克聲音壓低，又逐漸高昂，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心咆哮著。

　像是在對誰大聲抱怨，又像是在對誰低聲傾訴。

　“那群家夥們似乎是圍繞著唯一神的寶座爭鬥著，但是參加這種戰爭的混帳家夥們，真的會因為他們其中一人的勝利而終止戰爭嗎?！我會應該期待那種不切實際的未來嗎?！”

　裡克的聲音逐漸平息，不帶感情地說出了所有人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放棄吧，我們該承認了，在這個世界裡——希望什麽的，根本不存在。”

　所有人都面露沉痛的表情。

　他們是知道的，所有人都明白的。

　人類種就算在戰爭結束也不會活的很好，弱者依舊只是弱者，沒有任何的發言權。

　哪怕有周防武的幫助能夠在越加猛烈地戰爭中喘口氣，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脖頸上的繩索一直搭在上面，不知道何時就會不留余情的收緊，讓他們失去生命。

　所以。

　正是因為這樣，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他們，必須要做出抉擇。

　裡克繃著臉，說出了令所有人震驚的話。

　“——我們要戰鬥！”

　這句話很短，卻很有力量。

　令所有人從沉重中走出的同時，也將不可置信的視線聚集在他的身上。

　在這個時候，裡克倒是笑了起來。

　“沒錯。我們要戰鬥，把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敵人，不論他是誰，全部都擊敗！只要使用我們的力量，哪怕是欺騙一切先發製人，像弱者一樣不擇手段的使用任何策略，卑怯而去恭維他人，下賤而被褒獎，低劣而被稱讚！

　然後……取得勝利！

　即便是無線的重複著連續敗北，但有意義的敗北終將會帶來關鍵的一勝！

　歷史會由勝利者去書寫！

　這才是我們身為人類的證明，愚蠢的證明我們的存在！”

　裡克就和其他集落的首領一樣。

　已經累了。

　在這如同末日的戰爭中，去乞求著根本不會到來的明天。

　早已受夠戰爭折磨的他，寧願去博取遙不可及的希望發出自己的呐喊，也不想就這麽默默無聞的失去生命。

　——要發出屬於人類的聲音，哪怕他們是這顆星球最弱的存在！

　沒錯。

　——這個就是遊戲！

　眾神只是任性的對這個追求【星杯】的遊戲展現了自己的興趣而已。

　是名為【爭搶唯一寶座】的遊戲！

　是沒有任何規則的遊戲！

　那麽，事情就很簡單了！

　既然他們蠻不講理地將我們拉入遊戲，那我們也要不經過他們同意把遊戲的棋盤與規則定下，就創造出我們想要的規則就好了。

　裡克的演講在寂靜的廣場中回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專注的看著他。

　現在的裡克，比周防武還要耀眼。

　與朱比對視，與周防武對視，想起答應他的事，要順從自己的本心，定下哪怕別人看來也無比困難與驚訝的規則。

　第一，不能殺死任何人。

　(殺人就會被殺，並且也不想殺死任何人)

　第二，不會讓任何人死。

　(讓人去死人就會死，而且也不想讓人死)

　第三，不能被任何人看透。

　(被看穿就會死)

　第四，作何手段都不算作弊。

　(但只要沒被看穿，一切手段都能使用)

　第五，他們的規則與我們無關。

　(同台競技一定會敗北，所以絕對不能遵守他們的規則)

　第六，違反上述條例即為敗北。

　(違反規則的勝利沒有任何的意義，既然答應過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誘導戰局。

　孱弱的我們即使得到了【火種】也無法和那些強大的種族戰鬥，之前的我們是不存在的【幽靈】，但現在是潛藏在地底深處無數年，隻為這一次輝煌的【蜉蝣】。

　……雖然在我們看來很偉大，但想必在其他人眼中我們依舊是愚不可及的【猴子】。

　哼哼哼哈哈哈————

　很好！

　這樣很好！

　就讓那些驕傲自大的上位種們看看！

　如果真的讓我們結束戰爭的話，那些高傲且盲目自大的神靈們的臉上，到底是怎樣好笑的表情！

　啊——

　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了！”

　沒關系，我們一定會勝利。

　哪怕是無比瘋狂且胡來的決定。

　沒關系，我們一定會勝利。

　哪怕敵人是擁有絕對實力的神明。

　沒關系，我們一定會勝利。

　哪怕勝算連萬億億分之一都沒有。

　就算如此，我也始終堅信著，弱小的人類只要有此意，便能開山鑿石粉碎星辰。

　——盡管這只是欺騙自己的謊言

　“這場遊戲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要麽獲勝，要麽敗北，絕對沒有平手可言。我們要用盡一切手段去賭，我們要將未來當做賭注(all_in)。

　以能夠不有余力的將人類文明歸零的存在當敵人。

　如果……

　真的能在這個遊戲中獲得勝利，大聲發出勝利的宣言的話。

　——我們曾經最棒最帥地活著！

　我們可以說完這句話後，挺起胸膛滿足的死去。

　你們不認為這是最好的結局嗎?”

　最好的結局，也是最棒的結局。

　苟活著地下的弱小人類能夠掀翻高高在上的神靈們，不管怎麽想都是最讓人熱血沸騰的事吧?

　這也就是裡克說的發出屬於人類的呐喊，證明我們曾在這個星球上存在過。

　“那麽……想要進行遊戲的家夥，給我留在這裡。”

　說完。

　裡克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他在等待，等待在這裡的人的審判。

　雖然他說的很有感染力，非常能鼓動人心，說的也足以讓人熱血沸騰。

　但，這並不代表著會有人選擇與他一起送命。

　考慮下雙方的差距吧！

　脆弱的人類種哪怕得到了【火種】，可天上的神明只要吹口氣就能將所有人類消滅。

　蜉蝣?

　蜉蝣撼樹！

　根本沒有資格與之相提並論！

　大概誰都不會留下來吧。

　裡克的嘴角勾起微笑，只是那是苦澀的微笑，是不對自己的演講抱有期待的微笑。

　直到，他睜開了眼睛。

　——180人！

　沒有任何人離開！

　“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們會更加聰明一些。”裡克苦惱的抓了抓頭髮:“話說，我已經全都說清楚了吧，我們是要掀翻天上的神明啊，真的要和我一起上嗎?”

　雖然他很‘苦惱’，但這也不過是在掩藏自己的窘迫。

　說到底，他的語言真的有這麽感染力嗎?

　而在場的【蜉蝣】們也露出與他相同的苦笑。

　伊萬大力的拍著裡克的肩膀:“喂喂喂，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們會退縮嗎?裡克你可是我們的首領耶！我們全員——無條件相信你！”

　不是因為周防武也戰場的關系，而是他們所有人都相信裡克。

　——盡管他說的話猶如天方夜譚。

　周防武的到來確實讓整個集落重新煥發了生機，但【傳火者】的作用並沒有裡克這位【5年僅死亡47人】的首領來的重要。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相差甚大。

　如果說周防武到其他集落算雪中送炭，但來到裡克帶領的集落頂多算是錦上添花。

　從零到有，這個落差是周防武無法去填補的。

　所以——

　“別害怕，我們都會跟隨你的腳步的，首領！”

　“聰明人什麽的，難道這個世界傷害還有比你更聰明的人嗎?”

　“就是說啊！你的聰明是所有人都認可的。”

　“不正常?在這個戰爭下，我早都不正常了！倒不如說裡克你的決定整合我意！”

　“聰明的人會選擇死，更聰明的人選擇不出生。”

　完全沒有【傳火者】的因素。

　他們僅僅是相信裡克而已，甚至比周防武還要相信裡克。

　人是愚蠢的。

　明知道勝率無限接近0 ，卻依舊選擇去賭。

　但正因為他們愚蠢，所有才會去磨煉智慧，為了之後不再犯錯。

　——吃一墊長一智就是如此。

　不過，這次可沒有給他們改正的機會了。

　因為這是賭上所有人未來的遊戲。

　為了生存，在這裡賭上人類的所有——才智、智慧、技術。

　哪怕在其他種族看來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但這已經是人類種能夠拿出來的最強的力量。

　如果這不是高貴不凡的愚者，應該被尊重的弱者，那還會是什麽呢?

　“沒有懷揣任何企圖的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意義的、忍氣吞聲的苟活著。

　但是如果能有意義的，並且帥氣的死去。

　——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難道還有更好的結果嗎?

　就讓我們耍帥到最後吧！

　我們都相信你！

　拜托你了，首領！”

　伊萬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帶著渴求、期盼的眼神看著裡克，選擇把自身的未來——生命的重量托付給裡克。

　裡克搖頭苦笑，但也選擇背負他們的未來。

　“你們……每一個人都這麽不正常嗎?都有點懷疑我挑選人的能力了。真的、真的……可靠啊！那麽！既然愚蠢的你們選擇了遊戲——”

　他將地圖展開。

　展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地圖上面畫著數不清的線，誇張點說它可能是這顆星球上最完善的地圖了。

　想要獲得勝利，信息是最重要的。

　而這，他們已經拿到手了。

　“好了，讓我們開始遊戲吧。”

　“向遺志起誓！”

　“……那句話已經被禁止了。現在的我們並不是向遺志，而是向已經得到大家讚同的規則起誓並去行動。”

　“是！——向同樣的意志起誓！”

　“很好。”

　裡克滿意的點點頭。

　被奪走的未來，被奪走的希望，對絕望都感到絕望的他們，對現在的生活終於感到了厭煩。

　所以——

　他們不再等待，而是主動去尋找。

　在裡克的帶領下，隱藏在深處已久的【蜉蝣】開始活動。

　哪怕是蜉蝣撼樹，‘愚蠢’的人也堅定不移的跟隨著裡克的腳步。

　為了尋找未來。

　——————

　周防武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密室。

　之後的計劃裡克早已經和他說過了，聽不聽也沒有什麽關系。

　可剛出密室，柯爾就迎了上來。

　她一直在密室外等候，想來也聽到了裡克的動員。

　但她沒有去打擾。

　她知道，這是必要的結果。

　“柯爾，跟我來。”

　“是。”

　周防武帶著她前往地下的祭司之塔。

　一路上暢通無阻。

　“武大人，來這裡是?”

　“給人類留下種子。”

　周防武說出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但好在他解釋了一番。

　“之後就要進行戰鬥了，但裡克把所有有才能的人都帶走了，我害怕發展出現空檔，所有我就來做些準備。”

　這是謊言。

　以裡克的聰明程度，怎麽可能想不到這方面。

　他來這裡不過是為了做別的事而已。

　不過幸好柯爾不會懷疑。

　並不是她蠢笨，而是她完全信任周防武。

　祭司之塔在周防武的改動下發出光芒，柯爾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以前裡克根本不會同意把帶有精靈的東西帶回集落，不過周防武說他是運用一定的技術將地脈中的精靈匯聚在節點上，這並不會引起妖魔種的重視，所以才會同意在地下建造這座塔。

　不光能充能，還能連通其他集落，還能留存信息傳承。

　現在看來，這座塔遠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要。

　正當柯爾心神渙散的時候，周防武輕聲喊了她的名字。

　“對了，柯爾。”

　“什麽?”

　“你是所有人類的首領，重要程度可想而知，所以我給你安排了個保鏢，你應該知道吧?”

　“是，裡克跟我說過了。”

　柯爾點點頭，同時潛藏在她影子下的梅露辛鑽了出來。

　“不過你知道嗎?梅露辛的感官是和我連通的。”

　“嗯?”

　“也就是說，不管是你睡覺還是洗澡，我都能感知的到。”

　“什——?！！！”

　柯爾的臉瞬間變得無比通紅，她的嘴巴上下輕動，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不知情。

　周防武挑了挑眉頭:“哦呀?難道裡克沒有和你說嗎?”

　“沒有！完全沒和我說！這個笨蛋弟弟！”

　柯爾害羞的抱頭蹲下，她已經無顏在面對周防武了。

　不行！

　越想越氣！

　她決定教訓下裡克！

　想到這兒，她氣呼呼的起身要離開。

　“等等……這個給你。”

　周防武將一枚水晶扔給柯爾，說道:“這是激活塔的【鑰匙】，如果我們失敗的話，就用它啟動塔，我在裡面留下了翻盤的希望。”

　可惜。

　柯爾急著去教訓裡克，並沒有過多的詢問。

　“是，我知道了！”

　留下這一句，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嗯，時間節點正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留下種子】

　裡克之後要做的事幾乎賭上了全人類的未來。

　因為一旦他失敗了，反應過來的強者們會怒不可遏的找剩下的人類麻煩以絕後患。而周防武留下的東西只能算是一份保險，並不能拯救他們，卻也留下了渺小的希望。

　看著眼前的祭司之塔。

　周防武眼睛渙散，像是透過無數世界遙望著某處。

　嘴上說著不想讓任何一人死亡， 卻總是在欺騙自己，故意不去面對。

　無比虛偽的自己真的算的上是【英雄】嗎?

　表裡不一的自己真的算的上是【先驅】嗎?

　自私自利的自己真的算的上是【希望】嗎?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辦?

　想必，你一定會不假思索的選擇站在人類的一方吧。

　“阿庫婭……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好想你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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