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謂自然之道···”
這一日，莫語開壇講法，一道道規則被他轉換為話語，傳遞到下方弟子的耳中，正是道音嫋嫋，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下方聽講的弟子，有的冥思苦記，有的如癡如醉，有的乾脆就呼呼大睡，莫語並未在意，人的天賦不同，所適合的道路也不同，對於不同的道的理解也不同。
但是人群中有一個人格外矚目，他抓耳撓腮，上躥下跳，手舞足蹈，活躍非常。
莫語停下講道，問他道，“悟空，大家都在認真聽道，你為何如此活躍非常?”
“師尊，非是俺想如此活躍，只是俺聽道聽到合心之處，不由得滿心歡喜，把持不住。”
孫悟空抓耳撓腮，笑呵呵道。
“那我且問你，你來這裡多少年了?”
莫語輕聲問道。
“俺不曾記得年數，只是記得那灶房裡時常缺柴，俺常去後山砍柴，見那後山的桃樹結了七回桃子了，每次俺都能吃得肚子圓圓。”
他說罷這話，下方的弟子都傳來小聲的嬉笑聲，他也不惱，就是樂呵呵的看著莫語。
“如此說來，你已經在這山中待了七年了，”莫語走下講台，手握戒尺，走到了猴子面前，“你這猢猻，來了七年，仍未學會靜心養氣。”
說罷，他用手中的戒尺將猴子的頭打了三下，倒背著手，走入裡屋，將中門關了，撇下眾人而去。
這下子祖師不再講道，眾人便責怪猴子惹了祖師生氣，讓他們沒法聽道起來，猴子也不說話，只是給諸位師兄師弟作揖道歉，然後樂呵呵的傻笑。
眾人皆言這猴子癡傻，卻不知猴子心中早已明了。
——
及至三更時分，莫語正在屋內斜躺在床上參悟法則，卻聽後門敲響，小愛眨巴眨巴眼睛，去拉開了門栓。
一個身影迅速竄了進來，跪倒在莫語面前，
“師尊，徒兒來了。”
“你這猴頭，怎麽半夜來擾我清淨?”
莫語從床上起身，看著猴子笑道。
“不是師尊讓俺來的嗎?”猴子撓撓身子，“師尊今天白日用戒尺敲了俺頭三下，又背著手從後門進了裡屋，不是讓俺半夜三更時分，從後門進來找您嗎?”
“你這猴頭，倒也聰慧，”莫語笑了笑，“你來我處拜師，可有想學的法門?”
“弟子想學長生之法。”
悟空連忙拜道。
“這世間無有長生之法。”
莫語笑著搖搖頭，然後他輕輕抬起手，手中出現兩個光團，一個雲霧繚繞，一個雷霆交加，“但我這有兩法，可通長生。”
“哪兩法?”
猴子急切的問道。
“一法為三十六天罡變，”莫語舉起那雲霧繚繞的光團，“此法為仙神道，以凡間香火為食，可入天庭位列仙班，初學便可騰雲駕霧，壽與天齊。”
“一法為七十二地煞變，”莫語又舉起那雷霆交加的光團，“此法為凡人道，需修的己身，每向上一級，便延壽些許，修此法，需歷經磨難，最後方有機會登頂大羅，長生久視。”
這兩種方法是他根據這些年來猴子的體質專門創造的，兩法差異巨大，至於名字完全是編著好聽以及他的一點惡趣味。
“師尊，這兩法哪一法更通長生呀?”
猴子並未做出選擇，而是撓撓頭，看著莫語，小心的問道。
“若說容易，當然是這三十六天罡變，”莫語笑道，“仙神之道，剛一入門，便可壽命延長，稍有成就，便能壽與天齊。”
“師尊，俺弄不懂這些，這壽與天齊，是長生嗎?”
猴子抓了抓腦袋，疑惑的問道。
“這壽與天齊，便是與仙神道命運綁定，在仙神道未崩碎之前，你長生不死，若是仙神道崩碎，你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逃死劫。”
莫語答道。
“不學，不學，俺不學這個，”猴子嚇得連忙擺手，他又看向那個雷電交加的光團，“師尊，這七十二個的變化，會有死劫嗎?”
“這七十二地煞變修的是己身，修行困難，但命在己手，不因他道而崩毀，踏入大羅，便可長生久視，”莫語眼角帶笑，看著猴子，“如何，你要學哪個?”
“那俺要多的那個，俺不怕困難。”
猴子連忙說道，生怕莫語把三十六天罡變塞給他。
“如此也好。”
看著猴子這模樣，莫語有些好笑，將雷電交加的光球輕輕拋過去，那光球瞬息沒入猴子腦海，一下子化作無數信息湧入他的識海中。
“多謝師尊傳法之恩。”
猴子連忙拜道。
“走吧走吧，得了便宜就別在我眼前晃悠了。”
莫語笑著擺擺手。
猴子又連忙拜了幾拜，手舞足蹈的走了，還輕輕的帶上了門。
“這猴子有些招人喜歡啊。”
看著猴子離開，莫語忍不住歎道，“有恩便道謝，有錯便道歉，有怒便發，有喜便笑，所謂天生地養，隨心所欲，應該就是如此了。”
小愛在旁邊吃著棗子，雖然聽不懂，但是還是假裝聽懂的點了點頭。
然後她收起了手裡的棗子，換成了栗子，小口小口的咬著。
不明嚼栗。
——
且說那猴子學了妙法，修為進度飛快，不到二十年，便已登仙，踏入傳奇之境界。
這一日天地震動，莫語知曉是猴子入了傳奇，猴子本身是天生神話，進入傳奇之後便沒有了凝聚神話的門檻，進入半神也是早晚的事。
於是他把猴子招到身前，問道，
“你可有飛行之術，與我瞧瞧。”
猴子應了一聲，便一躍數十米高，在空中如猿猴攀爬，飛出去數千米遠，然後他又從原地飛了回來，一時沒有控制好方向，直接掛在了樹上，幸好他身手伶俐，連忙攀著樹下來了。
莫語看罷搖搖頭，手中出現一個雲彩樣的光球，向他扔去，沒入他腦海中。
“這術法換做筋鬥雲，能加快你的移動速度。”
這也是莫語定製的法門，雖然速度沒有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裡那麽恐怖，但是極限數值應該能達到十數倍音速了。
也就是孫悟空這種天生神話，身體並非完全的物理結構，才能承受這種術法所帶來的衝擊，若是尋常傳奇，到達目的地之前，自己就先被拍碎了。
悟空得了新術法，歡天喜地，連忙道謝。
莫語再次擺擺手，趕他去了。
——
如此又過了十年，一日，悟空正與師兄弟們在山門前閑聊，其中一個師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傳言，攛掇道，
“悟空師兄，聽說師尊傳給你了長生變化之妙術，你不如展示給師兄弟們看看?”
一時間眾多師兄弟都起起哄來。
悟空本想拒絕，但是見不得如此多人起哄，自身也有炫耀之意，於是便站在眾人身前，搖身一變，化作了一顆松樹，過了一會兒，轉身又化作了一顆桃樹，這松樹桃樹盡皆風采如真，沒有半點猴兒的模樣，看上去都是飽歷風霜的老樹。
“好猴兒！好猴兒！”
眾人連忙喝彩。
此刻莫語正走出房門，看到這一幕，微微搖頭，輕輕咳嗽一聲，
“你們在此作甚?”
眾人聽見的他的聲音，連忙起身，答道，“我等在此看悟空展示變化之術。”
此刻猴子也變回了原來模樣，唯唯諾諾的站在最後。
莫語擺擺手，“你們先行散去吧。”
眾人接連散去，然後莫語又叫到，“悟空留下。”
悟空走到莫語身前，知道自己是犯了錯，小心翼翼的打量莫語的神色。
“你為何要向別人展示這些術法，你若展示了，你能保證別人不向你求教?你若教了，別人學不會，便會埋怨你藏拙，你若不教，別人必會心生怨懟，處心要加害於你，你能防住師兄弟的加害?”莫語歎了口氣，“罷了罷了，你我師徒緣分已盡，你去吧。”
“師尊！”悟空噗的一下跪倒在地，“你叫俺從哪兒去，俺無父無母，在三星洞裡生活了許多年，早已把您尊做父母，俺已無家可歸了啊。”
“你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吧。”莫語轉過身去，一步步走向山門，“你這頑劣性格，以後必然招致禍端，此處去了以後，若是真記我恩情，莫說是我的弟子，給我惹禍，便足以。”
彌漫的雲霧在他身後蔓延，遮擋住了斜月三星洞的山門和他的背影。
悟空看著視野中充斥的雲霧，一個行囊從天而降，落在他手邊，他打開行囊一看，正是他的被褥用品以及一些金銀。
知道師尊心意已決，猴子抹了抹眼淚，收好行囊背在身上，對著雲霧深處拜了數拜，磕了數個砰砰作響的響頭，隨後站起身。
目光注視著雲霧深處，一步一步的後退到小路路口， 他轉過身去，想要往下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雲霧深處，他知道這樣不可，隨即一狠心，有些哀慟的叫了一聲，沿著小路奔跑下山了。
而在雲霧背後，莫語站在山門前，靜靜地注視著猴子的動作，看著猴子離去以後，他最終輕輕歎息一聲。
小愛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旁，牽起了他的手。
“沒事的，”莫語笑著摸了摸小愛的頭，“我只是有些感慨，畢竟他是相當於我看著一步步長大的，但是人總要成長的，孫悟空總要經歷一些磨難，才能成為齊天大聖。”
正在這時，他心有所感，緩緩抬起頭，只見身前不遠處，就在孫悟空離去的小路口，站著一個滿臉笑容的胖和尚。
那胖和尚看著莫語目光看來，對著莫語行了一禮，
“彌勒見過大師伯。”
‘當來下生彌勒尊佛’
淡淡浩渺的梵音隨即響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