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白衣少年看著滿地狼藉的桌面，酒勁上頭，有些朦朧的說道，
“藍兄，你說，如果有一天我沒了，會發生什麽。”
聽到這句話，藍鳶舉起酒杯的手一顫，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送到嘴邊，
“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如此糟糕了，或許沒了你以後，她會變得更糟糕吧。”
“我已經這麽重要了嗎?能夠影響世界糟糕的程度了?”莫語笑了一聲，躺靠在塑料椅子上，看著光輝中的夜空，“我還以為，這個世界缺了誰都能轉呢。”
“是啊，這個世界缺了誰都能轉，”藍鳶舉起酒杯，也呆呆看著夜空，“但是總有人，能讓她轉的更加和平安寧。”
“藍兄，你這麽誇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莫語臉色泛起熏紅，笑呵呵道。
“我可沒有誇你，”藍鳶搖搖頭，“言兄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自知，若將此刻這天下太平的功勞一分十份，言兄你佔其中之九。”
“我有這麽牛逼?”
莫語酒都醒了三分。
“言兄以為孟家及長安世家如何?”
藍鳶舉起酒杯，安靜的問道。
“樹大根深，盤根錯節。”
莫語輕聲回答，他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你連根拔起。”藍鳶輕笑道，旋即她不等莫語回答，又問道，“君以為衛期遠及破曉如何?”
莫語:“智謀遠慮，猛虎潛林。”
藍鳶:“可謂英雄?”
莫語:“可謂英雄！”
“你攏為扈從。”藍鳶繼續笑道，她起身走到少年身旁，“君以為，人自聯與煉金協會如何?”
“盤踞一域，擁眾無數，積累數百年，其勢如翻江倒海。”莫語說道。
“你單槍匹馬，滅其百年根基。”少女站在莫語身旁，安靜的說道。
“你說的我自己都信了。”
莫語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笑道。
“那，你以為小月和她的行知會如何?”
藍鳶這一次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平靜的問道。
“小月···”
莫語首次陷入沉默，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潛意識裡還是覺得妹妹就是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女孩。
見他沉默了下來，藍鳶繼續說道，
“莫月是我見過的最有領袖天賦的人，這種人在朝則國泰民安，天下太平，在野則翻雲覆雨，烽煙四起。”
少女把自己和莫語的酒杯斟滿，喝了一口，輕輕說道，“言兄，這些人，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亂世英雄，都是逐鹿中原的王侯將相，而他們現在或是掩埋在黃土之下，或是已經與基金會協同一致。”
“藍兄，”莫語並沒有去接藍鳶的話，而且安靜的問道，“如果要讓你用一句話評價小月的話，你會用什麽?”
藍鳶沉默了片刻，“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姬。”
“倒也貼切，”
莫語笑了一聲，緩緩起身，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三國演義，但是評書和傳奇故事中仍然有類似於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的句子，藍鳶化用在這裡評價莫月了。
白衣少年拍拍自己的長衫，看了一眼身後的華裙少女，朝著燒烤老板喚了一聲，
“老板結帳。”
隨後他看向藍鳶，“藍兄有空陪我走走嗎?”
“樂意之至。”
藍鳶舉了舉酒杯。
——
寂夜裡的大江江畔，莫語和藍鳶的沿著石製的護欄安靜的走著。
“你剛剛那些話讓我想起了一句話，”
白衣少年帶著點點笑意，輕聲說道。
“什麽話。”
藍鳶走在他的身側，聲音輕緩。
“設使天下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莫語微笑著說道。
“言兄以為這句話不適合自己?”
藍鳶微笑著看著莫語，一雙鳳眼勾勒起好看的弧度。
“不，”莫語搖搖頭，看著天空的皓月，“正當是。”
少年潔白的手掌按在欄杆上。
他從來都是只是一心爬山，遇見一個山峰擋在前面，就攀上那個山峰，直到有一天，有人讓他回頭看看。
他這才恍然驚覺，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站在了最頂端的位置。
嗯，站在山頂的感覺良好。
我莫語今天能有這樣的成就，全靠自己努力，嗯，還有系統一點點微小的幫助。
“其實我自己都沒想到我自己這麽牛逼了，”莫語笑著看著身旁的長裙少女，“但是相比較於我們前面要克服的困難來說，這點成就還不行。”
藍鳶呆呆的看著少年月光下的側臉。
哪兒有英雄，一開始就是英雄，哪兒有帝王，一開始就是帝王。
他居然，這麽快就擺正了心態。
莫語之前有些妄自菲薄，藍鳶試圖讓他正視自己的成就，但是，這種情況很容易從一個極端跨越到另外一個極端，正視成就之後，很容易因為這些成就而自滿，藍鳶甚至已經想好了勸誡的言辭，但是沒想到，莫語這麽快就擺正了心態。
但是在這一瞬間，這個少年確實蛻變了，他更加自信且從容···並且，更加具有魅力了。
“對了藍兄。”
莫語突然想到了什麽，看著正在發呆的藍鳶。
“言兄你說。”
藍鳶回過神來，長期以來的禮儀訓練，讓她保持了表情的平滑切變。
“莫月那邊，辛苦你幫忙了。”
少年平靜的說道。
少女靜靜的注視著少年的眼睛，注視著他深邃的眸子。
“好。”
她輕輕點頭。
兩人隨即陷入了安靜，沿著江畔繼續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兩人同時扭頭，看向對方，
“再喝點?”
“再喝點?”
兩人呆呆的看著對方，錯楞了一秒，
“哈哈哈”
隨後是暢快的大笑聲。
——半個小時後——
莫語已經醉倒在了攤位前，他並沒有用能力或者道蘊除酒，就這樣憑本事和藍鳶對飲。
然後就被藍鳶灌醉了。
“你作弊···”
白衣少年最後指著少女大喝了一聲，然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潛藏在陰影中的藍家家丁想要上來攙扶，卻被藍鳶擺擺手打發走了。
少女輕輕扶起沉醉的少年，緩緩的響在夜市外走去。
“姑娘，你男朋友喝醉啦?要幫忙嗎?”
正在守著攤位的冷叔抬頭掃了一眼藍鳶和莫語，大聲問道。
“不用啦啦冷叔，我叫了車，馬上就到啦。”
藍鳶恬靜的回應道，她的聲音清麗溫和，宛如夜鶯。
“多好的姑娘啊，”冷叔叼起了一支煙，在烤爐旁點燃，“臭小子還不承認，年輕真好啊···讓我想起了村裡那個···”
一個提著板凳的陰影出現在他的身後，“村裡那個老兄弟啊···”
······
藍鳶把喝醉了的少年扶到車後排，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去哪兒，小姐?”司機輕聲問道，“回家還是長安學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