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尚德的低吼並沒有嚇唬到陳珍妹，反而惹的她也火起了，直接就把自己吃的還剩下小半碗飯的碗給砸在地上。
頓時碗裡還剩下的飯粒和陶瓷的碎片濺的四處都是，讓原本還算整潔的地面、桌腳看起來髒亂起來。
陳珍妹卻覺得看的心裡痛快，索性就連薑桂花放在桌上的那個空碗也拿起來一口氣給砸了。
“哇”
接連砸碗的聲音驚嚇到了還在自己挖飯，挖蛋羹吃，正吃的滿臉都是蛋沫飯渣的梁振。
他看了一眼四周，沒找到薑桂花，只看見面色猙獰的梁尚德和陳珍妹，頓時就一慌，張開嘴哭嚎了起來。
梁振的哭聲讓梁尚德和陳珍妹都是一頓，然後齊齊的看過去。
“還呆著幹啥?還不去哄哄他?”
看陳珍妹不僅沒有過去抱起梁振哄，臉上還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來。哪怕是生氣，可那被嚇哭了的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梁尚德到底還是有些心疼的。
怕再嚇到了他不敢接著發火，只能忍著性子的抱怨道:“你生氣就生氣砸什麽碗?嚇到振振了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碗都是有限的。砸了，下頓飯咱們還拿什麽吃飯?難不成你想拿手抓不成?”
“哼，沒了難道不會再去買?這不是都要去鎮上了麽?”
陳珍妹剛才砸碗就是一時的火氣上頭，等看見梁尚德瞪著自己的那副想要吃人的樣子的時候，她心裡也不是不發怵害怕的。
幸好那時候梁振哭了，也算是緩衝了一下。不然她還真怕梁尚德會一個巴掌蓋過來。
只是心裡怕，她面上卻不露怯。一邊不甘不願的過去把梁振抱起來哄著，一邊還嘴巴硬的嘟囔道。
“行，行......要麽你自個掏錢買，要麽就你自個跟娘說去。反正我不管了。”
梁尚德氣的不行，坐下三兩口的就把碗裡的飯扒拉乾淨了，然後把碗一推站起來就也想要出門。
“你站住，你要是敢先走了，信不信我不鎖門帶著兒子回娘家去。叫賊把這家裡都給搬空了，大家正好一拍兩散的乾淨?”
眼看梁尚德也想著學薑桂花的樣先走，把兒子梁振留給自個。想到梁振還小，還不能夠自個走遠路，陳珍妹這才急了，出聲威脅道。
“誰說我要自己走了?”
梁尚德站住，回頭看著陳珍妹滿臉不耐煩的催促:“趕緊的，你收拾收拾這裡，咱們也該走了。不然好不容易趕過去肉都被人吃光了，咱們大老遠的去吃個什麽勁?”
“這就走啊。收拾什麽?有什麽好收拾的?”
拿起放在桌上的帕子胡亂的給梁振抹了抹嘴巴，陳珍妹再一把扯下他身上的布兜說道:“這些活原本就都是你老娘乾的，她倒好，想躲懶以為隨便發個脾氣就能躲的過去?美的她。”
“行了，不收拾就走吧。”
不管是誰收拾，反正只要不是叫他來收拾梁尚德就無所謂。他現在只在乎再不趕緊的走就該趕不上中午吃肉了。
陳珍妹的想法也差不多，當即抱起梁振跟著梁尚德出門。等梁尚德鎖好了門，她把梁振往梁尚德的手上一塞抬腳就走。
猝不及防的被塞了個孩子在手上，梁尚德下意識的接過來，等再想把孩子給陳珍妹塞回去可就難了。
可是再難，孩子幾十斤重呢，梁尚德也不可能真就自己又背又抱的走一路。
於是夫妻兩個便罵罵咧咧，互相指責抱怨的走了一路。
若是薑桂花在一旁親眼看到這一幕只怕也會冷笑。原來在她面前還算是恩愛的兒子和兒媳婦，原來沒有了她的犧牲和付出之後，感情也不過是如此。
可憐梁振被兩人當成個包袱塞過來丟過去，一路上幾乎是哭啞了嗓子，也不見他的爹娘消停，分出精力來哄他
吵吵鬧鬧的走了一路，好不容易鎮上就要到了。梁尚德和陳珍妹都是松了口氣，然後都意外發現薑桂花竟然在路邊等著他們。
看見她，抱著梁振的梁尚德一喜，立刻就把哭累了已經睡過去的梁振往她的懷裡一塞。
“抱走，你們自個當爹媽的都不願意抱，我當奶奶的抱多了，累死累活的你們不心疼就算了。還整天的在那嫌棄我把孩子給哄的跟你們不親，我到底為了什麽我?難道我是犯賤不成?”
冷冷的看著梁尚德和陳珍妹，薑桂花低頭看一眼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臉上還滾著泥巴土屑，髒的就跟泥地裡頭撈出來似的孫子梁振，心裡也不是不心疼的。
不過再心疼，這一路她也想明白了。
一直以來她都忙個不停，兒子小的時候是為了兒子，孫子小的時候又為了孫子累死累活就沒有真正停歇下來喘口氣的時候。
可是她這樣一心為了兒子、孫子，最後都得了什麽了?
想到兒子的不孝，縱容著兒媳婦爬到自己的腦袋上拉屎拉尿，還一心只會維護兒媳婦。薑桂花算是真正的死心了。
如今她才四十出頭，還是年富力強，能夠自己乾活的時候呢。這時候兒子和兒媳婦就已經開始百般的嫌棄自己了。
她不敢想，等到自己老了，乾不動活，起不來床的時候。到底還能不能指望兒子和兒媳婦給自己端一碗飯，一碗水過來?
至於孫子......
就連兒子都不孝順了，她哪還敢指望孫子?
或許梁家的人從根子裡頭就是爛透了的。當初她那沒福氣早死的男人若是活著，其實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原本她還以為兒子是親的，從自己肚子裡頭爬出來不會跟他爹似的沒良心。沒想到這兒子竟然比他親爹還壞。
如今她的這孫子，親爹親娘就沒一個好東西。叫她往後指望他?
薑桂花嗤笑了一聲。所以這一路，她是想了又想，算是真正下定了決心以後得多為自己老了以後想一想，不能再這麽繼續替著兒子兒媳婦還有孫子再賣命下去了。
她還是得分家，哪怕是什麽都不要，把自己半輩子賺來的錢和東西都舍了，這個家也得分了。
她也想清楚了，一分了家她就來鎮上投奔四弟。
若是四弟能收留她在家裡幫著乾活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既然四弟能在鎮上開店做買賣，她也未必不能。
最不濟，她求了四弟、四媳婦先收留自己幾日，賒欠了他們家的鹵味走遠些，走村串戶的去賣。等攢夠了本錢再做什麽不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