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風越來越猛,儘管兩人死死伏在地上,但亂流和捲起的沙石還是把他倆帶得夠嗆,眼看身下有騰空的趨勢,西澤靈光一閃,把精神體召喚了出來。
奧斯維德悶哼一聲,被從天而降的白虎壓了個正著,要不是他身上肌肉還算練得夠厚實,真是差點連肺都被壓出來了。
這下重量足夠,兩人一獸釘死在地上,西澤看了看被白虎壓得面如土色的奧斯維德,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把他從白虎的肚子地下摳出來,結果才剛準備行動,就感覺一個沉重的東西落在他身上,頓時也被壓了個結實。
熟悉的黑毛壓頂,西澤艱難地偏過頭看去,和獅鷲看了個對眼,頓時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時空洞吸力減弱,精神體挪開後兩人都一臉心有餘悸。
西澤一邊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一邊抬頭往時空洞看去,只見那白光雖然漸漸停止轉動,但洞口裡面卻好像多了些什麼,和白光攪合在一起。
空氣中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氛在湧動著,西澤和奧斯維德本能地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警惕。
下一秒,相對靜止下來的時空洞忽然光芒大漲,一股前所未有的凌駕於這個世界所有生物的精神力量噴薄而出,西澤和奧斯維德同時感到頭腦一空,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
狂嘯和長鳴先後響起,西澤精神一震,只覺腳下騰空,定睛看去發現獅鷲居然將他拎了起來,這黑大個發出一聲有威懾意味的嘶鳴,振翅往遠離時空洞方向飛去。 白虎就緊緊跟在它後頭,奧斯維德被它小心扣在虎爪裡,西澤往那邊瞧了一眼,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見被拋在身後的時空洞爆發式擴大,所有靠近它的東西都被吸了進去,大地開始以它為中心塌縮,遠處的地面像是被槓桿頂著慢慢翹了起來,西澤看得面色一變,喊道:“往上飛!”
一黑一白兩隻精神體立即改變方向垂直往上,但那股異常強大的精神力如影隨形地追來,伸出密密麻麻的觸手拽住所有試圖離開的精神。
眼前的景物開始急速遠去,碎裂的石塊、廢棄的設施……各種各樣的東西兜頭砸下,西澤感到抓著他的爪子鬆開了,他勉力護住身上的要害處,隨著周圍的一切急速墜落,當掉進某個東西里的一瞬間,那股可怕的精神力隨即將他淹沒。 隨著滅頂的精神貫透下來的是遠超人類大腦負荷的信息,宇宙、空間、時間、人類……有聲無聲,有形無形,全都湧進西澤意識裡頭,他顯然頂不住這麼龐雜的信息,幾秒之後精神力便宣告耗盡。 意識游離的最後一秒,他模模糊糊瞧見一個人喊著他的名字,奮力朝他靠近…… 再醒來時,西澤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奇異的通道之中。 通道裡頭相當安靜,外面有重重黑影閃過,他睜眼後仔細看了一會,發現那都是些零碎的影像,有些是沒見過的星球,有些是沒見過的種族,有時候墜進深海,有時候又翱翔於宇宙,有時候像是在未來,有時又似乎回到了過去。 西澤看得目眩神馳,被種種從未見過的事物所吸引,沉浸在其中。 直到一個隱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那聲音似乎在呼喚著一個名字,西澤仔細辨別了半天,勉強聽出來那名字的讀音。 “西……西澤……”他有些茫然地咀嚼了一下,忽地意識到那是他的名字。 “奇怪,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為什麼在這裡?”他有種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的錯覺,下意識地站起來,一邊分辨一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聲音就越是清晰,西澤感覺心臟跳得極快,好像有一根細線,系在他心上,牽引著他去找尋聲音的主人。
是誰在叫他?
西澤看不見說話的人是誰,但一聲聲呼喚落進他耳裡,他忽然洞悉了那聲音裡複雜的情緒,心急如焚、恐慌、憤怒和焦灼的情思……
也不知哪來的強光猛地在這一瞬間穿透他混沌的大腦,西澤頂著萬鈞的重壓睜大眼,如離水的游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就在他意識回籠的瞬間,有什麼東西慘叫了一聲,化成一陣黑灰色的煙霧,倉惶地竄到角落裡。
“什、什麼東西……”他含糊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按著後腦勺急切地吻住。
牙關被頂開,舌尖被含住,充沛濃烈的信息素隨著交換的津液在纏綿的口齒間流轉,西澤頭皮發麻,枯竭的精神土壤裡又冒出了新芽,他不知什麼時候把五指埋進奧斯維德的發間,微硬的髮絲刺得他手心有些發癢,連帶著心尖也跟著癢得叫囂。
他微微抬起身,舌尖頂了回去,較勁似的和那熟悉的氣息嬉戲,直到那人溢出一聲低沉的嘆息,才意猶未盡地睜開眼。
充電寶真好用啊……
西澤恍惚地想著,往四周看了看,隨即發現他們所處的還是那個通道,唯一不同的是不遠處地上多了團尖叫不止的黑霧。
“怎麼回事?”他盯著那黑霧看,釋放出精神力感知了一下,發現這貨正是加萊六世的精神。
“我們被吸進時空洞了,這東西在你昏迷的時候想要覆蓋你的精神。”奧斯維德確定他沒大礙後,皺眉瞥了那黑霧一眼。
西澤奇了:“但剛才在外面交鋒,我明明勉強能頂住他的精神力,怎麼突然間變強……”他說著一頓,明白過來,這個時空洞擁有難以估量的能量,對方肯定是依附其中,借力打力。
西澤之前被那些宇宙洪荒震住,一時不察,得虧奧斯維德把他喚醒過來,不然加萊六世就差點成功了。
兩人面色一整,看向那蠢蠢欲動的黑霧。
加萊六世離開人體太久,想要霸占西澤的身體卻功虧一簣,這時他幾乎豁出去了,尖叫著伸出無數思維觸手,穿透通道壁,戳進周圍連片的影像之中,汲取時空洞恆久的養分。
黑霧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大,填滿它周圍的通道,然後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濃稠黑霧的一角忽地凝出了一個實體,那似乎是張人臉,那人在霧中吶喊嘶吼,掙脫不出,不一會後瘋狂抽搐了一下,腦袋歪斜在一側,目露凶光,嘴角扯出一絲詭譎的笑。 而後像是爆發瘟疫一般,黑霧裡開始出現一個個形態各異的生物,它們在凝形的瞬間似乎還保留著本性,但幾秒後便被黑霧同化,如同行屍走肉般偏頭齊刷刷地對著西澤他們笑。 “糟了!”西澤面色大變,注意到這些不同種族的生物都出現在那些被黑霧洞穿的影像中,時空洞連接不同的時空,加萊六世借用這種力量覆蓋了好幾個不同的精神,強行刺穿通道把它們扯進時空洞裡,這次他沒有選擇保持特定的人類形態,而是把這些不同種族的生物融在一起,徹底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 “這樣我又可以不死了,哈哈哈哈哈……”黑霧里傳來加萊六世喑啞的聲音,他一邊笑著一邊分裂出更多的思維觸手,那些被覆蓋的生物隨著觸手一道沖出,猛地向西澤和奧斯維德撲去!
西澤咬緊牙關釋放精神力,閃耀著白光的精神網逆流頂上,和殺氣騰騰的觸手轟然相撞,“奧斯維德!”他高聲喊道,和他並肩的那個高大身影倏地躍出,擋在前頭。 被激怒的黑暗哨兵渾身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粒子槍的光束從他指間彈射而出,一個起落便打飛了幾個想要襲擊西澤的怪物。 但敵人消耗得快,補充得更快,一個個黑影齜牙咧嘴地冒了出來,踩踏著倒地的屍體,步步緊逼! 奧斯維德眼中浮起一絲黑氣,他從腰間拔出一塊粒子發射裝置,緊握在手裡,嗡的一聲,光束凝成長劍狀,他倒轉手腕挽了個劍花,閃身遊走在重重黑影之中,手起劍落,大開大合,任由濃稠的黑液落在身上,竟未讓任何一個怪物搶到西澤跟前。 西澤沉住氣維持著精神網,看著前方不遠處為他化身修羅的身影,只覺心生豪氣,白色的光芒艱難地分化出一縷縷觸絲,纏在那些來襲的黑霧上,灼烈的火光在雙方交接的位置迸射,領頭的黑霧被白光吞噬掉一截,加萊六世大怒,瘋狂地穿透通道壁妄圖補充更多的助力。 但他越是吸收,西澤的吞噬便越快,初時還有些微弱的白光在吞噬掉黑霧後光芒暴漲,黑霧的力量轉而變成西澤的精神力,千瘡百孔的時空通道在兩邊力量的激盪下劇烈晃動起來。 周圍的異動引起了西澤的注意,他大聲喊著奧斯維德的名字,後者一劍刺穿兩個張牙舞爪的怪物,不再戀戰,轉身往西澤的方向衝去。 通道壁化成碎末跌落,但加萊六世未有所覺,仍在貪婪地汲取時空洞中的能量,他對至高無上的力量和不死的渴望令他終於失去了對自己精神的控制——當他周身的通道盡數消失的一剎那,一股比之強大無數倍的力量從破口處疾衝上來,一下將整團黑霧卷住,加萊六世尖叫著怒吼著試圖掙扎,瀕死時爆發式的力量四散逃竄,盲頭蒼蠅般撞在殘存的通道壁上,西澤他們所處的位置也未能倖免,轟然碎裂!
西澤瞬間被沖撞得頭痛欲裂,時空洞那股可怕的力量拉扯著他,幾乎將他撕碎,人類那點微薄的能力在暴怒的宇宙中顯得何其渺小,他忍著劇痛勉強睜開眼,瞧見加萊六世那團黑霧在尖利的風聲中徹底消散,徘徊在世間將近兩百年的幽靈終究抵不過時空的力量,走到了它的終幕。
時空洞中的狂風未歇,分成無數股往不同的方向吹去,西澤沉沉落下,在五臟六腑移位般的劇痛中失去了意識。
*****
第一象限,流浪行星帶。
聯盟星艦上所有人瞪大眼注視著突然光芒大盛繼而劇烈萎縮的時空洞出口,沒有人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檢測到時空場在扭曲,時空洞……”埋頭在控制台前的尉官緊張地看著光幕上跳出的各種數據,嘴唇發白,聲音抖了起來,“……時、時空洞要消失了。”
一直跟進輻射能收集的伊恩面色微變,遲疑了幾秒後深吸一口氣:“傳令下去,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立即撤離!”
圍攏在時空洞周圍收集輻射能量的飛船聽令後撤,伊恩視線在輻射能儲量上一掃,無奈地嘆了口氣。
突然,光幕上的一個檢測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箭步衝上前,飛快點開信息放大。
“生命反應……這是……這是人?”他不可思議地瞪大眼,打開通訊頻道急聲道,“離時空洞最近的飛船是哪一艘?全速返回洞口,那裡好像有人!”
星艦和飛船上所有人面面相覷,彼此都從同僚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誰都知道人類無法長時間無防護暴露在太空之中,這時空洞口哪來的人!
但當離洞口最近的飛船伸出救生艙和探臂把那人形物捕撈回來之後,場上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不是那個……叛離聯盟的希爾少校嗎?”
“天哪他還活著嗎?這都暴露在太空裡多久了?”
伊恩聞訊趕至,當得知突然出現在時空洞口的是奧斯維德後,他馬上吩咐人繼續注意周圍的動靜。
之前他曾經連上和西澤的通訊,知道奧斯維德和西澤在一起,他不清楚這兩人發生了什麼事,但既然奧斯維德出現在時空洞出口,那西澤很可能也在附近。
然而直到眼前的時空洞完全萎縮消失,他們都沒有捕捉到任何生命反應。
西澤失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咦-,-我是誰?我寫了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咳~說起來,完結倒計時開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