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棄的小星球終於又迎來了整整一艘中型星艦的人類,不知不覺萎縮移位到地面的時空洞被迅速圍蔽起來,一隊又一隊荷槍實彈的哨兵指揮著機器人搭建臨時設施,整個現場忙碌而有序。
十數個穿著研究員服飾的人從懸浮車上下來,步履匆匆地往大體搭建完畢的設施走去,走過一段有些崎嶇的砂石地時,掉在隊尾的一個研究員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經過的一個哨兵險險扶住。
“小心一些,博士。”研究員聽見扶著他的那人說道,正要禮貌道謝,卻在抬頭張嘴的瞬間忽地僵住。
瞪大的雙眼裡光芒急速散去,淺色的眼珠裡頭彷彿籠罩上一層薄霧,他幾不可察地抖動了片刻,恍惚中聽見對方喊了一聲博士。
研究員這才如夢方醒,有些疑惑地甩了甩腦袋,急急道了聲謝,這才轉頭去追早就走開老遠的同伴。
哨兵沒有停頓,一路不動聲色地離開忙碌的人群,走到荒無人煙之處跳進早就挖好的壕溝裡,和等在那裡的一個男人匯合。
奧斯維德有些急切地將西澤拉到身旁,哪知西澤哎了一聲,伸手抵住他的胳膊,吐槽道:“先讓我把這身衣服脫下來,我們襲擊的那個帝國兵感覺不是個講衛生的人,這身衣服一個月沒洗了吧,臭得太離譜了,我將嗅覺機能屏蔽了才勉強忍了過去的,你別弄自己一身。”
奧斯維德:“ ……”
西澤飛快地把那身帝國軍服脫下來扔到一角,聞了聞原本穿在裡面的自己的衣服,忍不住嫌棄地皺了皺眉:“還是沾上一點了。”
兩人打開門進了基地,西澤經過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時,抬腿踢了那被打成豬頭的帝國兵一腳,這才和奧斯維德快步往裡走去。
基地深處的倉庫燈火通明,西澤打開光幕,畫面跳動幾下後穩定下來,他在剛剛那個研究員身上放了個從基地裡搜刮出來的老式顆粒型攝像頭,這東西放置太久了,拍攝的畫面看著有些歪斜失真,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正中的時空洞。
研究員似乎在和同伴緊張的調試設備和檢測數據,一陣聲響傳來,他轉過身去,只見幾個帝國兵恭敬地簇擁著一人進來,研究員裡的組長排眾而出,親自上前,畢恭畢敬地低頭頷首:“陛下。”
西澤有些訝異:“陛下?這是加萊六世?”
他定睛看去,畫面雖然有些扭曲,但中心人物的臉他還是看清楚了,那隻是一張普通得讓人記不住的臉,沒有半分他曾見到的那個加萊六世的影子。
那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臉頰乾枯凹陷,兩眼凸出,即使隔著光幕,西澤仍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隱隱露出一絲頹敗的死氣。 加萊六世那日覆蓋奧斯維德的精神失敗,只得倉促地覆蓋了當時一個研究員,那研究員不過是個沒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身體素質不行,加萊六世的精神很快就把這具身體的潛能耗盡了。 他哆嗦著殘軀急急走到臨時搭建的觀察台附近,組長連忙道:“陛下,暫時不能再靠前了……” “輻射能量收集得怎麼樣?這個時空洞能維持多久?”加萊六世打斷他道。 組長:“我們還在檢查這個時空洞的穩定性,還不能確定它能維持多久,不過我們到達之後就立即開始收集輻射能量了。” 加萊六世眼睛微亮:“那還等什麼,馬上準備強化吧。” 那組長連連應是,轉身便吩咐人準備實驗艙,跟隨左右的那些帝國兵相當機靈,領著兩個人走到加萊六世面前。
西澤一直聚精會神地看著,皺了皺眉:“這兩個人好像有些不對勁。”
奧斯維德也看出來怪異之處,畫面中那兩人身體素質應該相當不錯,只消一眼他就分辨出這兩人都是能力極強的哨兵,但他們行動遲緩,眼神迷茫,一言不發地垂手站在加萊六世面前,任對方挑剔地選了半天。
加萊六世顯然不太滿意,冷聲道:“不是讓你們派人出去搜了嗎?人還沒有找到?”
候在旁邊的一個軍官冷汗津津,連忙道:“已經在找了,這星球不大,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加萊六世不置可否,眼裡的神色有些焦躁:“小心別弄死了,我還有用。”
那軍官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道:“其中那個叫道爾森的聯盟少校需要殺掉嗎?”
一直聽著他們說話的西澤氣息一滯,眼睛微微瞇起,只見加萊六世搖了搖頭,陰鷙地笑了一聲:“先留他一條命吧,他那個精神標記有些麻煩,一天不處理掉那個標記,我就一直無法徹底覆蓋那個黑暗哨兵,只是簡單殺掉的話,標記的力量會一直留在那裡。”
軍官連連應是,傳令下去讓人抓緊搜捕。
加萊六世見目標人物還沒找到,心中煩躁,瀕臨極限的身體催促他快些行動,迫不得已之下他隨手指了一個:“先這個吧。”
他說著有些急不可耐地走到實驗艙那邊,翻身躺了進去。
實驗艙緩緩啟動,西澤看了幾秒,突然意識到他要幹什麼,臉色微變:“他要接受輻射強化?”他一邊說著一邊想起了之前那次經歷,奧斯維德的精神世界被加萊六世的精神覆蓋,記憶全失,要不是精神標記的存在,早在那日奧斯維德就已經不在了。
想起當時的險狀,西澤面露不虞,他看了看呆立在實驗艙旁、作為一具軀體等候著加萊六世覆蓋的那個哨兵,這個人也不過是對方延續生命的一塊臨時踏板,加萊六世渴求著最強,先前西澤還驚訝於這人親自出現在這個星球,現在一想,對方無非就是掛念那點救命的輻射能量,然後賊心不死地想要繼續覆蓋奧斯維德罷了。 懸浮在實驗艙上的光幕出現一列列的數據變化,隔著一道透明的防護罩,西澤清楚看到加萊六世乾癟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地膨脹起來,看了一陣後他眸光微微閃動,忽地動作飛快地打開終端確認了聯盟援軍的位置——伊恩報告打得很快,就在剛才,一支星艦隊伍已經從阿爾法星係出發,正在趕來的路上。 只是阿爾法星系離得有些遠了,這個小星球在貝爾塔星系的外圍,由本星系派出支援力量才是最快的,但現在整個貝爾塔星系的聯盟軍分身乏術,只有它鄰近的阿爾法星系還能勉強湊出一支力量。 西澤眉心緊皺,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奧斯維德一把握住他的手,引得他抬眼對視。 “你想做什麼?”奧斯維德道,親密的關係以及多年來對這人行事作風的熟悉令他隱約猜到了什麼,“你想直接對加萊六世出手?” 西澤被那雙眼睛深深看住,只覺心口漏跳了兩拍,他頓了頓才道:“空間折射器已經佈置好了,這是一個好機會,接受輻射強化之後他馬上就會強行覆蓋掉那個人,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時間了。” 確實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時間了,有些話無需宣之於口,奧斯維德幾乎在對上西澤眼睛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聯盟的支援還在路上,輻射能源的爭奪是這場戰爭的關鍵,不能讓這個時空洞出口徹底落到帝國的手裡,這是其之一;加萊六世這個人,橫跨數代,靠著那點詭異的精神能力妄求逃避死亡的製裁,假如不徹底殺死他,這事就會永無止境地繼續下去,這是其之二。
“要是讓他安然回到帝國星艦群裡,就不是那麼容易再接近到這個人了。”西澤道,“接受過輻射之後那些人長什麼樣子我們是知道的,正好可以利用一下不是嗎?”
他說著嘴角露出一點笑,是獵星諸位成員們都十分熟悉的那種笑容。
奧斯維德本來有話要說的,一看他這樣子,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他當然知道西澤的想法有些大膽,但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獵星的人其實一向如此。
大不了他捨命成為他的護盾就是了。
奧斯維德這麼想著,沒再說話,他眼裡有微光流動,一邊抬手按下了戴在手腕上的一個啟動儀,一邊側頭在西澤的嘴角輕輕吻了一下。
西澤措不及防,只覺五臟六腑一陣躍遷式狂移,周圍的景象霎時間被拉成扁長的一片,心口驟停驟跳,等突突的搏動再次恢復時,他們居然離開了基地,落在了一片砂石地中。 四周的空間似乎有些詭異的扭曲,奧斯維德手腕上那個空間折射器的啟動儀閃動了幾下終於恢復正常,西澤沒料到他這麼突然,扳開對方的臉,神色古怪地道: “你按就按,突然親這麼一下是乾什麼?” 奧斯維德一臉淡定地看著他,振振有詞:“提前給你補充能量,畢竟等下的活相當費精神力。” 西澤:“ ……”居然無法反駁。 獵星的小頭頭咳嗽了一聲,錯開眼看了看光幕,面色一整:“輻射快完了。” 奧斯維德點了點頭,調整了空間折射器的坐標,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對方眼裡接收到行動的信號。
啟動儀再次被按下,一陣震顫猛地在周圍蕩開,十步開外的空地上,一個立體的空間形成,被空間所籠罩的景物詭異地扭曲起來,隆隆地震動著,狂風驟起,飛沙走石,白色的巨大亮光好像自極遠之外忽地被拉了過來,扁長的軀體抖動了幾下恢復如初,揚塵之中,時空洞露出它的一點邊角,西澤和奧斯維德猛地竄了過去。
感官領域瞬間擴散開,煙塵中的聲響、人影都被他們一一捕獲,驚叫和悶哼接連響起,奧斯維德如鬼魅般遊走其中,不過眨眼功夫便將來人全數制服。
沙塵飄散,在倒地的一堆人之中,一個實驗艙孤零零地停在那裡,西澤搶步上前,在實驗艙結束輻射即將開啟的瞬間,猛地按下了光幕上的鎖定鍵。
作者有話要說:
奧斯維德進化成主動提前充電的充電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