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共享記憶的事宜達成了共識,決定先解決了生存問題,再來從長計議。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有心思仔細打量身處的這個地方。
“氧氣濃度適中,有一定的重力,這裡很可能是個人居小行星。”西澤走到不遠處蹲下,伸手在地上拍弄,沙塵被拍掉之後露出了一小截伸出地面的暗色物體,從平整的切割口來看很像是人類社會製造工藝的產物,“果然,這裡曾經有人居住過。”
西澤邊說著邊站起來:“現在我們有兩個問題。”
奧斯維德低頭看了看被打開了的機甲能源箱,不用西澤說也明白了問題所在:“能源沒有完全耗盡,但機甲損傷太大,啟動成了問題。駕駛艙裡有營養劑,但只夠我和你七八天的量。”
西澤點了點頭:“我剛才試過了,個人終端通訊信號太微弱,沒辦法和外界聯繫,想要離開這裡,要么找到機甲備用能源自行離開,要么通過機甲的跨星系通訊系統發出求救信號等別人來救。”
但無論是哪一個,首先都得修好機甲,光這一點都得消耗大量的時間,而他們的營養劑只夠用七八天。
“走吧,我們到處看看。”西澤抬起頭,遠處的時空洞出口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旋轉,靜止地懸在半空,看著像一塊巨大的圓形白斑,“希望這地方還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有人居住的星球多半設有動力設施,只是這裡現在一副荒廢多年的模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就是了。
西澤本來還想和奧斯維德分開行動,各往一個方向去搜尋的,但這地方地形崎嶇,很多結構被腐蝕了,奧斯維德沒肯答應,堅持要和他一起走。
於是枯燥的搜索過程就變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由於西澤不肯回答什麼是墳前打炮也不肯回答為什麼要親他,奧斯維德最後換了其他問題。
“我為什麼在看《結合熱與結合(嚮導專門手冊)》?”
“……”
“'親吻的效果比較短暫,遠不如身體結合的效果來得一勞永逸'這是書裡的原文?”
“…… ”
“一勞永逸指的是什麼?”
“……”
諸如此類,他還較真起西澤在星雲杯預賽時說的那句話,從帝國那幫人給他胡亂灌輸的知識裡捋出一些要點,開始圍繞著“匹配結果”提出新的疑問。
西澤覺得身邊像是跟了個會刮冷風的念咒機,雖然不像熊孩子那樣擁有讓人心生煩躁的能力,但這麼認真執著地問下來,問得他耳根微微發紅,快被奧斯維德那低沉醇厚的聲音給蠱惑了。 要命,往日里悶聲不吭的傢伙一朝變成個不恥下問的學生,西澤覺得自己突然肩挑起教書育人的責任。關鍵是,他變成的還是那唯一能解答這人所有問題的老師——因為所有東西都源自他的記憶,只有他記得。 我得告訴他,西澤心想,有些東西除了他之外,也沒有誰能告訴奧斯維德了。 於是奧斯維德獲得了《結合熱與結合(嚮導專門手冊)》的電子書。 西澤從自己終端裡將這本書扒拉出來時還有些感慨,這書他壓根就沒看過,兜兜轉轉一圈,結果看的還是那個人。 書到手之後,不恥下問的學生變成了認真好學的學生,奧斯維德一目十行,很快就把書看完了,然後西澤發現,這人居然還是個好學生!
奧斯維德看完之後有些恍然地得出了結論:“你之所以親我,是因為你當時精神暴走需要哨兵的安撫是嗎?那看來我和你的匹配度應該挺高的。” 接下來的搜尋,就變成了這人的邏輯推理過程,奧斯維德居然僅憑著三段短暫的記憶片段以及一本教科書,大致推出了很多前因後果。 要不是真給他們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動力能源基地,西澤覺得他說不定還能推理出墳前打炮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眼前發現動力能源基地幾乎完全掩埋在黃沙之下,西澤測定了它的大致範圍,框出了一個機甲倉庫大小的區域,這種範圍沒辦法徒手挖掘,西澤想了想,乾脆把白虎召喚了出來。 他打量了一下白虎的大小,覺得還差了一些,於是沖奧斯維德招了招手,示意他也把獅鷲放出來。 獅鷲從天而降的時候,白虎就在地上抬頭看著。 那雙金色的眼睛果然是不見了,深淵般沉黑的雙眸掃下來,獅鷲沒有像以前那樣流著哈喇子湊到白虎的面前,而是有些疑惑地繞著白虎飛旋了幾圈。 “眼睛黑了之後,感覺它完全成了一坨碳,根本看不清樣子。”西澤看得眉頭一皺,雖然獅鷲極力維持著高傲的姿態,但這黑得眼都糊掉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搞笑。 兩隻精神體接收到指示,開始化身底層勞動力,黑白兩對翅膀呼呼扇得起勁,把覆蓋在基地上的一層黃沙給吹掉,這才露出埋在下面的輪廓。 這基地似乎本來就有一半是建造在地裡的,西澤和奧斯維德找到了一個出入口,清理了門口的沙石,破門而入。 可喜可賀的是,由於常年密閉,基地裡頭保存得不錯,西澤他們仔細翻了個底朝天,居然真的給他們找到了一個還能用的備用能源接口。 雖然顯示的餘量有限,但對於機甲來說是綽綽有餘了。
接下來只要維修好機甲,把機甲弄過來這裡接上能源,他們就可以離開這個星球。
兩人放下心頭大石,又在基地裡搜刮一番,這才重新返回機甲那裡。
維修機甲是個技術活,西澤在星雲杯預賽時表演過拆機甲核,本身知識技能是過硬的,奈何奧斯維德這機甲是帝國製造,結構和聯盟的不太一樣,維修起來就吃力許多。
好在奧斯維德腦子裡有一套帝國知識,也算是理論上的專家,於是兩人腦袋碰著腦袋,湊在損壞的能源箱前,一路修到了天色徹底暗下來。 這小行星可能離星系太陽有點遠,夜色壓頂之後氣溫驟降,連身強體壯的西澤都被凍得指尖發硬,他察覺到周圍不止是冷,還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呼嘯地刮過,越刮越猛,捲著地上的沙石,亂七八糟地砸了他一身。 遠處的時空洞又開始作妖旋轉起來,殘骸被牽引著翻滾出去,西澤一時被沙迷了眼,感到手臂被人拉住,回過神時已經被奧斯維德拉到了駕駛艙門外。 “進去躲一躲。”那個低沉的聲音催促著,把他推了進去,然後人也跟著擠了進來。 一個人待著相當寬敞的空間塞了兩個大男人,頓時就變得擁擠不少,西澤本來還想抱怨幾句的,一轉頭就撞上了奧斯維德的顴骨,兩人啊了一聲,捂著臉手忙腳亂地栽倒在駕駛座上。 機甲啟動不了,駕駛艙裡幾乎是絕對的一片漆黑,兩位大高個臉懟臉,手亂放著,互相吃了對方幾下拳腳,幾秒之後身為黑暗哨兵的奧斯維德先適應過來,他按著有些生痛的胸口抬頭,一下子就正正對上西澤的嘴唇。 黑暗中那唇一開一闔著,看不清楚唇色,卻似乎帶了點水澤的光,奧斯維德看得微愣,想起了那個親得沒完沒了的一晚。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按了上去,西澤愣了一秒,只覺那觸感冰涼粗糙,視線適應環境後低頭一看,恰好對上了底下專注的眼睛。
“我們繼續那個什麼記憶共享吧?”奧斯維德道。
西澤聽著機甲外面隱隱約約呼嘯不斷的聲音,也覺得維修是暫時沒法繼續了,他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有點苦惱地頓住,好一會才嘆了口氣,伸出手按在奧斯維德的太陽穴上。
“算了。”他自暴自棄地說,“看到我玩泥巴就玩泥巴吧。”
豁出去之後,溫和充沛的精神力應聲湧動開來,不留下一絲縫隙地將他和奧斯維德籠罩在一起。後者閉上眼睛,很快地進入了似睡非睡的的狀態。
這次西澤一語中的,由於他沒辦法控制共享的記憶,奧斯維德先是跟隨著幼兒西澤的步伐大戰了一波兒童公園的智慧泥沙怪,然後再是搖身一變,成了已經隱隱有了王霸流氓之氣的五歲小西澤,在人口登記協會堂而皇之地調戲了一個來登記的可愛小嚮導。
當其時,對萌軟小動物以及可愛嚮導完全沒轍的小西澤指著人家肩膀上的小小鳥,大言不慚地轉頭對老媽伊麗莎白說:“媽,你看那小鳥軟軟的一團多可愛!我以後也要娶這麼可愛的嚮導!”
伊麗莎白呃了一聲,在兒子腦袋上抽了一巴掌,壓著聲音說:“別瞎說!那不是小鳥!”
至於那精神體到底是啥,奧斯維德就不得而知了,因為天旋地轉之後他又掉到了另一段完全不搭邊的記憶裡。
砰的一聲,奧斯維德才剛冒出來,就眼睜睜地瞧著自己把西澤推按在牆上。
這狀態看著像是要打架,奧斯維德感覺場上氣氛不對,正不明所以,哪知一轉眼卻見自己用力地扣住西澤的下巴,指尖碾過那人的嘴唇,低聲吐出一句威脅:
“別逼我讓你哭。”
奧斯維德:“……”
之後的整段記憶相當混亂,奧斯維德上一秒才剛看完青澀的少年兒童,沒想到下一秒就圍觀了一波狗血。
他瞧見自己和西澤拉拉扯扯地進了屋,光是在玄關就糾纏了半天,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幾句奇怪的話。
諸如什麼“別想試探我的底線”“你這是在玩火”“別逼我讓你哭”輪番上陣。
最後西澤哭笑不得地道:“你還能怎麼讓我哭啊?”
然後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正兒八經地說:“當然是打到你哭……或者乾到你哭。”
奧斯維德:“……”
作者有話要說:
記憶可精彩了~
順便說一句,小小鳥其實是獅鷲,所以小嚮導……( ̄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