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翅膀一張,陷入昏迷的拜爾斯骨碌碌地滾落地上。

總統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五指貼到拜爾斯脖子上，只要他稍微用力,手底下這脆弱不堪的生命就會終結於此。

但他的手指最終沒有收緊，拜爾斯手腕上一閃一閃的個人終端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條語音留言提示，旁邊有一個未讀的標記，再往前卻是一條新近發送的語音留言。

總統看了看那條留言發出的時間,就在剛剛。

他伸手點了開來，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了拜爾斯有些驚恐的聲音：“卡蘿！救我——”

聲音戛然而止,畫面也停在了拜爾斯佔據了大半塊光幕的大臉上。總統挑了挑眉,把那條來自“卡蘿”的回复點了開來，隨即,兇巴巴的可愛少女沒好氣地吼道：“救你個大頭鬼！傻逼拜爾斯都怪你,為了救你連累我也不及格！”

總統：“……”

卡蘿：“我警告你！下週補考再過不了的話，我就寫信去總統信箱跟你親愛的爺爺告狀！”

話畢，房間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總統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他原本想直接殺死拜爾斯的,但這個孩子雖然不起眼,好歹也是聯盟總統的孫子，要是真的失踪了,多少還是會惹來麻煩。他不想節外生枝，想了想之後,乾脆將拜爾斯拉了起來。

塞壬身上隨即生出幾縷如絲線般的黑煙，黑煙從拜爾斯的太陽穴侵入他的大腦,慢慢地在精神世界中凝聚成一小粒種子。

種子植根在精神世界的角落裡，破土而出，長成一棵不起眼的樹。

當無形的枝節將拜爾斯的精神世界緊緊纏住後，他慢慢睜開了眼，茫然了很久視線才終於聚焦。

“拜爾斯？”總統試探性地叫喚。

拜爾斯應道：“爺爺。”

總統：“學習怎麼樣？”

拜爾斯樣子有些呆呆的，卻意外的沒有卡殼，回應得相當流暢：“組隊測試不及格，下週要補考，教授說再不過的話，這個學期只能給我B的成績了。”

總統頗為滿意此時拜爾斯的狀態，那粒種子相當於他精神的一個小型複製樣本，可以在控制別人的意志同時保留其基本的行為習慣。

“既然要補考，那你好好複習一下，別來這個房間打攪我。”他吩咐道。

拜爾斯訥訥應了，轉頭走了出去，離開的時候還順手把房間門給關上。

到了這時，總統才有些煩悶地伸手摸了摸額頭，今天他耗費了大量精神力在那些老傢伙身上，現在還分出了一點精神在拜爾斯腦中結出精神種子，留在驅殼中的精神被大幅削弱，他感到疲倦極了。

他抬手的動作有些不自然，像是年久失修的器具，關節處發出脆弱的聲響，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提醒著他要快些尋找更好的寄體，快些完成徹底的覆蓋。

這個身體就相當於一個低等的容器，沒辦法完全接納住他的精神，久而久之會在過渡消耗中報廢。

“是該快些了。”他喃喃道，任由塞壬盤旋在他周圍，治標不治本地修復著身體，以便讓他能再撐久一些。

西澤一走出軌道車的車廂，就听見站台上有人生氣地道：“混蛋拜爾斯！居然不接我通訊！”

他和奧斯維德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都覺得有些巧了。

卡蘿小姑娘一張臉有些氣鼓鼓的，兩頰紅彤彤，一邊按著終端一邊快步往前走著。

她一時沒注意前面，迎面撞進西澤懷裡，哎喲了一聲豎起眉毛就要抬頭瞪人。

殊不知她的偶像就在面前，卡蘿先是看到了西澤那張有些忍俊不禁的臉，視線往旁邊一挪，眼睛立馬就移不開了，連續啊了幾聲，充分地表達出興奮激動之情：“希、希爾少校！”

追星少女立馬就把說話的音量調低，眼裡亮晶晶的，恨不得從西澤的懷裡跳進奧斯維德的懷裡。

不過她在偶像面前一向都有賊心沒賊膽，只敢想想，人還是下意識地靠在了西澤的邊上。

西澤看著她笑了半天，揶揄道：“只叫他不叫我嗎？”

卡蘿立即盲羊補牢：“西澤澤！”

西澤挑眉，對這種稱謂上的差異表達不滿：“為什麼到我這裡待遇就差那麼多？”

“說明我和你親近一些！”卡蘿振振有詞。

小姑娘看著挺精神的，周身的精神力不算充沛，但氣息溫和，西澤能感覺到她精神力的提升，恐怕已經不止是E的水平了。

事實是，那一次綁架事件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讓她有所開竅，別的先不說，卡蘿在精神暗示這條路上一去不復返，愣是鑽研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邪門歪道來。可惜她輔助的能力還差一些，和拜爾斯搭檔考試遲遲未能通過，至今仍在掛科的邊緣徘徊。

西澤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發現她終端上的光幕還開著，界面正停留在拜爾斯的通訊面板上。

一看見又是這小子，西澤沒忍住，把剛剛這慫孩子迷路的趣事告訴了卡蘿。

卡蘿聽完嘖了一聲：“我就知道！都安全到家了居然還說什麼讓我救他。”

“什麼救他？”西澤奇道。

卡蘿便把那條留言點了開來，那是一條帶有實時錄像的留言，拜爾斯大概是湊近了進行的操作，鼻孔幾乎湊到了光幕的鏡頭上，急吼吼地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呼救。

卡蘿邊看邊撇了撇嘴：“鼻屎都看到了！”她有些嫌棄，但沒有關掉面板，等那留言播放完了，又給拜爾斯發去了兩條語音信息。 “等等。”西澤忽然道，他伸手攔住了卡蘿的動作，在通訊面板上點了點，拜爾斯的那條語音信息留言被重新打了開來。 “這裡。”他指了指拜爾斯那張大臉旁邊僅有的空隙，那是黃昏的天空和街道的建築屋頂，天空看起來一片澄淨，但他卻道：“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 “有嗎？”卡蘿低頭去看，沒發現什麼端倪，滿頭問號地看看西澤又看看奧斯維德，後者垂眸看了一會，道：“降到0.1倍速看看。” 速度降下來後，畫面中的一秒被瞬間拉長成十倍，正常速度下空無一物的天空在某一刻被一個黑影遮擋住了一角。 “調到最慢。”西澤再次出聲。 然而調到了最慢，那一閃而過的黑影還是看不出具體的形態，只隱隱約約看到一截長長的東西晃動著一甩而過。 卡蘿瞪大了眼：“……那是尾巴嗎？還是什麼？” 西澤和奧斯維德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裡都多了幾分嚴肅。 他們明明看著拜爾斯進了家門，這條信息發出的時間是在那之後，為什麼拜爾斯又出了門？ 拜爾斯看起來有些氣喘吁籲，因為靠得太近，大大的眼睛在光幕中看起來有些失真，但那眼底的驚慌絕不似假。 他碰到了什麼，為什麼呼救？這些他都沒有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嗎？還是說已經來不及說了？



“沒事。”西澤伸手摸了摸卡蘿的頭髮，“可能是保洁機器人的淨化管，我們看著他進家門的。”

聽見西澤這麼說，卡蘿多少放心下來，她和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在西澤的催促下依依不捨地上了回家的軌道車。

目送完小姑娘離開，西澤馬上道：“走。”

奧斯維德沒有多言，和他並肩上了反方向的軌道車。

“那好像是一個精神體。”上車之後，西澤想了想道，“被黑霧籠罩著，長著蛇一樣的尾巴，看不太清楚是什麼……”

他細細回憶著，和記憶中某個畫面進行比對，最後啞著聲道：“我好像見過那東西。”

“在哪裡？”奧斯維德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西澤：“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們從永恆海岸回來時坐的那艘飛船。”

奧斯維德自然記得，當時永恆海岸的主人圖多夫不知道突然發的什麼神經，激活了飛船的精神網，強行控制住飛船，想要阻止他們離開。

“當時我和圖多夫搶奪精神網，從他身上出現的精神體和那東西很像。”形態雖然相當模糊，但勾尾甩動的習慣極其相似，光從這種習慣他就幾乎能斷定是同一個精神體。

兩人坐著軌道車一路回到了琥珀A星。

琥珀A星是最原始的那顆琥珀星，它是聯盟的政治中心，住的都是聯盟政要。此時太陽已經沉沉西去，通往總統官邸的路上一片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保洁機器人會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

西澤和奧斯維德很快來到總統官邸前，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門禁處表明了來意等候的過程中，西澤一直覺得自己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他皺起眉頭看向官邸內，卻見花園另一頭的屋門打開，拜爾斯從裡頭走了出來，慢吞吞來到門禁旁邊。

“你們不是已經走了嗎？”拜爾斯一臉疑惑地道。

他看起來相當正常，既沒缺胳膊也沒少腿，但西澤就是覺得有點說不出的奇怪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