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此同時，莫測手上符源滾動。

　如同流水般的靈性毫無阻隔地接觸地面，瞬間跨過幾米的距離，接觸到卓燁然身上。

　這是在發動“延伸”之後的效果，符源延伸的距離不但變長，而且速度極快…如果使用“延伸”，恐怕根本夠不到卓副署長。

　卓燁然對此根本毫無察覺，雙眼絲毫不眨地注視莫測，目光深邃而警惕，仿佛想看穿他想用什麽花招……

　「這小子想幹什麽?」

　「難道他看穿我了?他是不是偷偷對我用了讀心術?！我該怎麽辦?」

　幾乎與此同時，卓副署長目光凜然地再次掃視眾人，厲喝一聲“不要動！”

　這讓李簡已經緊繃，準備抬槍射擊的手再次僵住。

　在場眾人中，李簡自信槍法最好，即使身為懲罰者的羅青和薇拉也和自己有差距，至於莫測……雖然上次這小子展示過十二顆子彈同時穿過一個彈孔的絕技，但是這肯定和契約能力有關，李簡才不會相信這小子短短半個月就成為神槍手…

　莫測有沒有發動契約能力的前提很值得商榷，即使能夠發動契約能力，在這個千鈞一發的緊張時刻，莫測這個“速成”的槍手，這個沒什麽實戰經驗的懲罰者新人，恐怕也很難發揮平時的準度…練槍是一回事，實戰可是另一回事，包含著心理素質和經驗等等其他因素。

　所以，在看到莫測有異動的時候，李簡的第一反應是這小子在想辦法吸引卓燁然的注意力，為自己拔槍射擊的機會，增加在目標拉動引信前“爆頭”的成功率。

　卻被卓燁然發現身體的微小異動，頓時喝止。

　近距離高精度射擊…尤其在眼前這個情勢下，應該務求動作簡潔、快速、一氣呵成！這樣才能盡最大可能保證精度，保證成功率，李簡已經為這一槍醞釀了很久，可惜這一打斷，銳氣頓時矮了下去…

　這和李簡的射擊水平無關，是純粹的，也是正常的現象，也是正常的心理波動。

　「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千萬不要舉槍……千萬不要舉槍！」

　「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

　「讓我走！讓我走！不要逼我拉動引信，我不想死！我想逃走…卓燁然，你要撐住，你一定要撐住，不要讓他們察覺你的想法…」

　「我不想和你們這群混蛋死在一起…我一定要撐住，要堅持住…我不想死…如果他們發覺你不敢拉動引信，他們會開槍的！」

　「堅持住！」

　……莫測幾乎在一瞬間就聽到一波接著一波的心聲，紛亂的念頭，充斥著劇烈的矛盾心理。

　莫測恍然……

　原來是這樣！

　卓燁然果然是條老狐狸，我們都被他騙了！他在扮演，在扮演悍不畏死，想要同歸於盡的姿態，試圖讓我們所有人投鼠忌器。

　真實的情況是，他很怕死，他根本就不想死，他這種強硬完全是強撐的！

　這倒是…不難理解…在當前這種情勢下，卓燁然只能賭命一搏，也只有這樣賭命一搏，才能從換取逃離的機會，如果表現出怯懦怕死的真實樣子，隊長我們冒險拔槍射擊的概率會增大…

　畢竟，一個怕死的人，看到異動便毫不猶豫拉動引信的動作必然遲疑，這中間必有瞬間的遲疑，他們可不會有“敢死隊”那種悍不畏死的氣魄，絲毫不用思考…這樣的話，在拉動引信前，卓燁然大概率會被“爆頭”…畢竟對面有四個人，而且槍法都不賴。

　只要拔槍射擊，無論卓燁然是否能及時拉動引信，他都是死路一條，區別無非是先被炸死或者先被爆頭的區別。

　所以，對卓燁然來說，他必須掩蓋心理的弱勢，強撐起來，扮演亡命徒的角色，讓我們不敢冒險拔槍射擊…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擔心被我發覺真實想法，怕我察覺他在強撐……

　莫測心下頓時苦笑…

　卓燁然啊，作為監察署的副署長，你完全沒有一點“鐵民公仆”覺悟了，你心裡隻想著自己，才會有多此一舉的擔心……就算知道你的真實想法，就算知道你很怕死，知道不會輕易拉動引信同歸於盡，我們也不可能冒險射擊——現在不光是地下室中的五人，周圍還有民居，哪怕有萬分之一的風險，也不能拿無辜者的生命冒險。

　李簡剛才的準備應該也是基於這個前提——除非能創造萬無一失的機會。

　就算發現卓燁然挺怕死的，是在扮演，敢開槍麽?答案依舊是否定的…

　這聽上去挺聖母的，自身都特麽難保了，還要顧及他人……莫測無聲腹誹了一句，感覺頭痛正在微微襲來，頓了一頓，輕聲說道

　“卓副署長，我們可以談談…”

　卓燁然目不轉睛地緊盯眼前四人，沉聲回復“談什麽?不需要談，也沒必要談，我只等五分鍾…現在還剩三分鍾！”

　莫測緩緩說道“我覺得…”

　“我們沒必要再等五分鍾了，我放你走！”

　突如其來的妥協，讓在場所有人輕微一滯，包括卓燁然。

　莫測甚至能從卓燁然臉上看到一絲興奮，一絲如釋重負…

　看到卓燁然將余光轉向自己，莫測深吸了一口氣

　“我同意放你走，我相信，薇拉隊長也會參考我的意見，不，應該是認同我的意見。”

　“你不用擔心，她不會反對的。”

　薇拉凝眉，轉頭看向莫測…

　羅青卻是覺得不妥，張口想要詢問，卻看到薇拉抬起一隻手，表示認同

　“我……我不反對，我同意莫測的做法。”

　隊長，果然…我們之間有默契！這種自作主張的建議下，薇拉就算不清楚自己要怎麽做，也會同意的…這是隊友間的信任。

　得到肯定答覆，莫測不急不緩地說道

　“卓副署長，你現在應該很怕被我讀心，是不是?”

　說完這句話，看到卓燁然強行控制的面部表情，莫測繼續說道“你也很驚訝我會同意放你走，是不是?”

　“我只是…覺得這樣僵持下去，最終的結果並不會有什麽差別，你手裡有炸彈，我們不敢開槍，沒必要徒耗時間…你說的對，我們賭不起，我們不敢冒這個風險，萬一你引爆炸藥，包括我們，包括附近的居民…這個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所以…還不如現在妥協！我們放你走！你也不想在這裡僵持下去吧！大家同歸於盡完全沒必要，誰不想好好活著?”

　卓燁然目光凜然，仿佛想穿透莫測的身體，評估這個懲罰者新人是否在說真話……他絲毫不肯放松警惕。

　代價支付了一部分，頭疼輕了不少，可以再增加點煙霧彈，順便將代價支付完…看到“談判”如同預想般順利進行，莫測微一沉吟，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

　“卓副署長，你做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逃走嗎?我知道的，你不想死，沒人不想活著，尤其是你，卓副署長。你背叛監察署，為的不就是更好的活著嗎?有目標的人，怎麽會可能不怕死…”

　“我們也沒必要逼迫你，把你逼急了，你會不顧一切拉動引信，把所有人炸上天…不得不說，不管你是否真有勇氣拉動引信，當你做出這個姿態的時候，我們就輸了。”

　頭痛消失了…莫測站定，松開握槍的雙手，自然垂下，安靜地等待卓燁然的反應。

　先妥協，這是莫測在剛才短暫的時間內，想到的最可行的辦法……

　卓燁然面不改色，似乎在大腦中進行了一番劇烈掙扎，輕輕轉頭示意薇拉三人。

　薇拉配合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再有威脅，李簡雖然有些猶豫，但是看到隊長的動作，還是輕歎一聲，將兩把大口徑左輪插回槍袋。

　至於羅青，則是將煙霧般的身體縮成一團，退到薇拉身後。

　莫測看到隊友配合，提醒了一句“卓副署長，你要相信我的誠意。”

　卓燁然這才微微放松下來，他緩緩站起身來，製服掩蓋下的炸藥若隱若現，右手拉著的引信絲毫沒有放松，指節因為長時間的緊握有些發白。

　莫測繼續引導，臉上沒什麽表情地提醒“你要抓緊時間…你應該也知道，艾良已經打定主意將你滅口，沒準他們的人一會就到。”

　“呸！”卓副署長狠狠啐了一口“艾良…我早就知道他的陰險！”

　哦…剛才這句話提醒的好，卓燁然認同了我的說法，開始產生同理心…莫測連忙順水推舟

　“現在問題來了，卓副署長，你準備怎麽離開這裡?或者說…我們怎麽做，你才會放心離開這裡?”

　這是將問題拋給對方，讓對方換換腦子，別總是將注意力放在引信上…莫測無聲自嘲。

　從地下室出去，到自己家的二樓，然後在安全的出門，選擇逃跑方式…這可是一連串的問題…在當前這種情勢下，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變數，莫測覺得還是讓卓燁然自己出方案的好。

　不過，作為有著豐富經驗的卓副署長，怎麽挾製對方的方法幾乎不用思考，他僅僅眨了一下眼睛，便當即說道

　“讓你們外面的人進來！你們外面一定有接應的同伴。”

　莫測舉起雙手，示意沒什麽東西，扣動機械手表

　麗貝卡，來地下室，不要有什麽行動…對方有炸彈。

　隻用了幾秒鍾，走廊上便傳來腳步聲，麗貝卡纖瘦的身形和蒼白的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雖然有莫測的提醒，看到卓燁然製服裡面的炸彈，麗貝卡還是眉頭皺了皺…莫測輕易發現了對方的表情變化…這大姐，應該在心裡罵“尼瑪，莫測你這個混蛋…”

　看到所有人到齊，卓燁然沒有任何猶豫

　“莫測，將你的手槍放在桌上，然後過來…不，薇拉，你先用手銬將莫測銬住。”

　莫測歎了一口氣，果然如同預料……就特麽知道，只能是我！

　在同意放卓燁然走的情況下，對方絕對不可能就這麽放心離開，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問題，就算五人默許卓燁然離去，他們在後面跟蹤怎麽辦?在趁卓燁然不注意的時候控制住對方怎麽辦?相互脫離的這個過程，其實非常值得思考…

　這就像挾持人質在屋內的罪犯，在和外麵包圍的特警談好被放走後，他怎麽才能安全離開房屋?在這個過程中，可能被狙擊，可能被其他手段製服，是變數極多的一個過程。

　莫測剛才的自嘲，也就僅僅只是自嘲了，他早就想到了，卓燁然離開這裡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四個人都留在這裡，自己在五人中選擇一個人質。

　而這個人質，當然是威脅最小的一個最好。

　至少，這是莫測自己考慮的，最可行的辦法…

　五個人中，麗貝卡、薇拉、羅青和自己都是契約者，有著超自然能力，不好控制，尤其是前三位，都有著一定的經驗和不錯的身手，作為副署長的卓燁然當然清楚。

　至於李簡，作為署長秘書和保鏢，雖然只是普通人，應該也有相當敏捷的伸手，在處理女仆登上樓梯時可見一斑，而且槍法極佳…卓燁然自然也知道。

　想比之下，自己是契約者新人，而且契約能力只是讀心術，沒有顯現出來的什麽特長和武力值…莫測將自己換位思考，結論是…肯定會拿自己做人質。

　畢竟，在監察署的檔案裡，自己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 只能到處偷偷讀心的懲罰者小白。

　卓燁然明顯有跟多處理眼前情況的經驗，竟然還給自己加上一副手銬。

　契約者也是人啊，尤其是我這種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掙脫…莫測看到薇拉取出一副亮澄澄的連體“手鐲”，將自己雙手鎖在一起，心中無奈想到。

　之後，莫測這才掏出手槍，並示意身上沒有其他武器，緩緩移動桌子旁邊，將手槍放上去。

　卓燁然空閑的左手拿起手槍，頂著莫測前額。

　“你們幾個，順時針轉到角落，莫測，你帶路出去…”卓副署長眼中閃爍著即將成功的興奮，衝薇拉幾人說道

　“我們走後，你們不許跟蹤，如果我發現了，就一槍崩了他。”

　很快，卓副署長轉到莫測身後，用手槍頂住莫測後腦，看到薇拉幾人轉到密室裡側後，這才說道“我們走。”

　在這期間，他並沒絲毫放松右手的引信。

　感謝i妄、寂靜的靜靜、亓帆的打賞。

　感謝亓帆、催眠123、潔妹兒、哭泣是罪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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