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一點也沒有介意李氏的不知足，她無奈的笑了笑:“我身上只有買一個肉包的錢，三嬸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石榴，祖母查了多少遍?我可不敢惹祖母生氣！”
李氏沉默了一會兒，是啊，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有什麽好事兒都是先緊著大嫂一家，包括這次的事情也是，雖說大嫂娘家掙來了錢，可他們一家這麽些年，花掉了多少銀子?
掙的遠沒有花的多！
“你那一文錢哪來的?”李氏收起思緒，抬頭問。
她可是很清楚的，二嫂一家有多麽老實，根本不可能藏什麽錢，再說了，他們真要是藏了錢，之前也不可能任由侄女燒的那般嚴重，還不請郎中。
葉蓁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而說起了另一個話題:“三嬸，大郎和四叔是不是都要去讀書了?”
李氏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一臉氣憤的道:“家裡連飯都快吃不上了，竟然還要同時送兩人去讀書?有多少銀子也不夠這麽造的！”
“是啊，也不知道大伯母娘家做了什麽生意?掙了多少錢?以前也沒聽她說起過呢。”說完瞧見李氏臉上的疑惑，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緊接著又道:“三嬸，你好好養身體，我先回屋了。”
“嗯，去吧。”李氏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皺眉思索著.......
葉蓁回了屋子，看著此刻靜坐在炕上，低頭沉默不語的父親，和一旁連呼吸都仿佛放輕了的母親。
深吸了口氣，她還有一場仗要打，能不能動搖父親，就看這次了。
念頭轉完，她走到炕邊坐下，扭頭看著葉正明道:“父親，你怎麽了?”
被女兒說話聲驚的回神，葉正明抬頭抹了一把臉，故作無事的回答:“咳，沒事，天色不早了，都快洗洗睡吧?”
“孩兒她娘，快去燒水讓孩子泡泡腳，蓁兒和大郎今天可是累的不輕。”
“哎哎，好的，這就去！”看到丈夫的神色恢復如常，邢氏心中松了口氣，連忙應了聲，轉身就向門外走。
卻不料，葉蓁這時突然說話了:“父親，您還想繼續這樣過下去嗎?”
葉正明神色變了變，拳頭握緊又松開:“蓁兒這說的是什麽話?”
葉蓁一雙大眼直視著父親，臉上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父親，我們分家吧?”
“你說什麽?”葉正明身體晃了幾下，臉色徹底變了。
“我說，父親，分家吧，我們分出去過！”葉蓁認真重複了一遍。
傍邊的葉杏，葉銘，葉文俊，包括邢氏在內的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看著葉正明的目光，帶著期盼。
“不行！父母在不分家，如果我提出分家，這可是要被其他人戳脊梁骨罵的！”葉正明楞了一瞬，猶豫了一瞬，開口拒絕。
但他說出的話，表面上說是拒絕，卻更像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葉蓁很能理解父親此時的心思，從小到大，父親都是跟著祖父祖母一起過的，聽話做事已經讓他養成了習慣，孝順祖父祖母的念頭，已經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他懼怕改變，即使此時的他，已經意識到，繼續這樣過下去，他的孩子，他的家人，或許一輩子都過不上好日子。
吃不上一頓飽飯，穿不上一件新衣！
她神色認真的看著葉正明:“父親，你是知道的，哥哥有多愛讀書，多想讀書，難道你想就這樣過一輩子，讓哥哥永遠沒有讀書的機會?”
“還有三郎，
他的身體一直不好，都是因為什麽，父親難道不清楚嗎?如果祖母能讓弟弟去看郎中，花錢抓藥。” “弟弟的身體就算不能全好，至少也不用窩在屋裡，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著涼了，就會一睡不起，離開我們！”
“還有杏兒，從小到大就沒吃過一頓飽飯，沒穿過一件新衣，唅月姐有的，我們從來沒有，還有母親，做著家裡最重的活，吃著最少的飯。”
“父親，我們還要這樣生活到什麽時候?”
最後一句，葉蓁問的格外有力，聲音中含著鬱憤，含著不甘，含著質問！
“別說了，別再說了！”女兒的一聲聲質問，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挺挺的插在葉正明的心間，讓他面色發白，滿面的猶豫掙扎。
他揪著自己的頭髮，頭顱埋在雙臂之間，不敢抬頭看妻兒子女。
嘴裡一直小聲念叨著:“是我沒用，是我掙不來銀子，可那是我娘，我父親啊，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葉蓁臉上露出一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今天的談話， 不過是給父親打個預防針，增加他的承受極限。
她其實在說之前，就很明白僅憑今天這事兒，想讓父親同意分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使加上她之前發生的那件事兒，也依舊不夠。
視線掃過屋裡臉帶失望的哥哥，母親等人，她輕聲道:“父親，是我說錯話了，您別這樣，我出去燒水。”
話音剛落，她就從炕上站起，邁步來到門外，扭頭看去，父親依舊維持著那樣的姿勢，似是沒有勇氣抬起頭來。
唉，她歎息一聲，認真說起來，她這一世的父親，真不是個壞人，甚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努力的對孩子們好。
可惜，大方向弄不清楚，小事兒做的再多也沒用啊。
不過，也是因為這樣，她才能有說服父親的可能，換成個心思重，想法多的，她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能有機會說這麽多話。
或許早就被人指著鼻子罵忤逆不孝了。
葉蓁端水進屋時，葉正明已經躺下了，自己獨自一人，背對著所有人，躺在炕上，她就當他睡下了。
她剛剛提的事情，對父親的刺激有點大，他需要消化的時間，她能夠理解。
和哥哥泡完腳，葉蓁躺到炕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今日的一切，不止對父親的刺激很大，對她來說也是同樣。
好累......她閉上了眼，轉瞬間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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