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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翅難逃 - 第35章字體大小: A+
     
    第三十五章   

    “……這是你這個月換的第幾個家政了?”   

    白錦明詫異地看著賀承辦公桌上的家政聯繫電話,滿滿一頁紙的手機號,從第一個開始,已經被劃掉了六個。   

    賀承沒理他,擡手將第七個劃掉,開始給第八個編輯預約短信。   

    白錦明由衷地說,“你這樣還沒被中介拉黑簡直是奇蹟。”   

    賀承皺眉, “我出錢,他們出人,天經地義。”   

    “可你這也不是正常人的挑剔法,”白錦明在他對面坐下,指著第七個號碼後的備註, “什麽叫做‘說話聲音太大’?他不是在你上班的時候才去打掃嗎?你管人家說話聲音大不大呢,你又聽不到。”   

    賀承不爽,“我嫌吵。”   

    “所以就說你們又不用面對面交流,你幹嘛……”   

    白錦明頓了頓,笑著擺擺手,“算了,不跟你說,說了也沒用。”   

    賀承“啪”地一聲將筆記本合上,冷冷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白錦明聳聳肩,翹起二郎腿,“今晚的酒會你帶伴兒嗎?”   

    年中的答謝宴他們這些有合作項目的“二代”都要參加,早在一周前鍾小茹就有意無意地來賀家的集團試探,都被賀承命人擋了過去。   

    賀承搖頭,道,“和以前一樣吧。”   

    露個臉後就找藉口離場,他們幾個熟識的再單獨去喝酒。這是這些年雷打不動的活動項目。   

    這幾天爲雇家政的事賀承煩得一個頭兩個大,想著乾脆趁這個機會好好喝上一回,到了酒會場地卻發現今年格外聲勢浩大。喬家也來了,只不過不知喬安躲到了什麽地方。   

    賀承從侍者手中取過香檳,繞開餐桌順著角落走。一群見過沒見過的人都上來打招呼,都被他冷淡的態度給堵了回去。   

    你跑吧。賀承被會場喧鬧的環境影響得有些煩躁,惱火地想,你躲得了十年,我也不急著找你這一時。

    忽然周圍傳來一陣異樣的喧嘩。賀承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白錦明匆匆向他這邊走來。   

    “賀……”   

    白錦明剛擡起來的手硬生生頓在半空,臉色極差地盯著他身後。   

    賀承回頭,看到了麥興那張令人作嘔的做作的臉。   

    “又見面了。”麥興笑著對他伸出手。   

    賀承垂眸看看,冷冷地撇開目光。   

    麥興絲毫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收回手,問,“許然還好嗎?”   

    他這一聲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好像只說給賀承一人,實際讓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也一並聽得一清二楚。   

    賀承目光瞬間沉了下來,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滾!”   

    “别這麽兇嘛。”麥興居然用那張臉做出了個委屈的表情,笑著道,“他的傷養好了嗎?”   

    “……”   

    賀承轉身便走,麥興冷不丁道,“該不會,你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還真被他說對了。   

    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讓賀承十分不舒服。他面色陰沉地掃視一圈,逼退幾道看熱鬧的視線,回頭對麥興說,“人要臉樹要皮,我勸你最好像個人樣,否則哪天鬧出大事來,憑你家現在這點家底,恐怕再也保不住你個完蛋東西。”   

    火藥味瞬間充斥著會場,幾個女孩子嚇得跑開了。其他人圍了上來,看向兩人的目光裡滿是探究和打量。   

    這其中怕是有不少知道許然那件事的人。他們可能不知道許然的名字,但一定知道賀承有個情人被麥興截了胡。   

    事情發生以後麥興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將事情宣揚得人盡皆知,現在賀承才知道他這麽做的意義。答謝酒會,這麽多熟人看著,本不應該是吵嘴打架的場合。   雖然他現在很想對著麥興的臉來上一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白錦明就算想救場也來不及了。他只能盡量靠近賀承,準備在要打起來的時候拉一把。   

    賀承終於將目光投向麥興,“你到底想幹什麽?”   

    麥興湊近,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以前是想跟你做個朋友,現在……你發達了,作爲曾經的同學,怎麽能不來分一杯羹?”   

    賀承笑了。他彎起眼角,原本淩厲的眉眼竟顯出一絲柔和。   

    “分一杯羹?”他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重複道,“你也真看得起自己。”   

    他退後一步,收斂了笑容冷冷道,“麥公子家大業大,說想從我手裡分一杯羹,可真是‘擡舉’我了。”   

    他一字一頓道,“賀家,不跟沒有人性的傢伙做生意。”   

    他將“人性”兩個字咬得很重,一瞬間麥興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嘴角勾起嘲諷的笑,“說起人性,你我應該是半斤八兩吧。”   

    賀承冷哼一聲,沒理會他的狡辯。   

    這樣的場合很難分出勝負,最終結果只會兩敗俱傷。在麥興說出更噁心的話之前,賀靖堂終於趕到,隔著人群中氣十足地一 喊:“賀承,過來!”   

    賀承將早已喝淨的酒杯塞給侍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   

    主角之一離開,一個麥興勾不起大家的興趣,漸漸地人群散去,留下白錦明在原地,不敢隨便走動,也不敢給賀承打電話問 問情況。   

    直到晚上六點散會,他才接到賀承的短信。   

    ——過來,喝酒。   

    白錦明趕到的時候,賀承面前已經擺了兩瓶洋酒,都見了底。   

    “行了,少喝點。”白錦明從他嘴裡搶出酒杯,對酒保說,“來點白開水。”

    賀承紅著眼睛瞪他,口齒倒還清晰,“喝什麽水,喝酒去。”   

    說著還要伸手拿酒,被白錦明一巴掌打開。   

    “你最近喝酒越來越不忌口了,忘了以前胃穿孔進手術室的日子了?”白錦明皺著眉問。   

    賀承哼哼兩聲,沒有答話。   

    “你爸說你沒?”白錦明試探性地問道。   

    賀承皺起眉,閉上眼睛。頭頂的燈光太刺眼,晃得他頭暈。   

    “說。怎麽可能不說。”賀承難受地喃喃著,“不就是個許然,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是哪兒都有他。”   

    過去?白錦明在心裡說,十年的感情,怎麽可能說過去就過去。   

    可賀承不懂。白錦明也不明白了,這麽大一個男人,該經歷的也都經歷過了,怎麽可能不懂?   

    在感情上,賀承幼稚得像個沒開竅的孩子。覺得自己喜歡一種口味的糖,就非要得到它,即便手上已經有了非常好的糖果,也對一開始看上的那顆不依不饒。他根本不去想如果那顆糖不屬於自己應該怎麽辦。他只固執地認爲但凡是自己看上的,就一定會是他的。

    喬安是最初的那顆糖,他已經很努力地向賀承發出了“我不屬於你”的信號,可賀承根本視而不見。   

    許然是被賀承捏在手中的那顆,他承受著被捏碎的痛苦對賀承說著“我愛你”,可賀承從來不會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心。   

    現在被捏碎的糖果從指間漏掉了,他又開始覺得不習慣。當事人沒有自覺,可白錦明看得出來,這些天賀承不斷地尋找新家政,其實就是爲許然空出來的那一點縫隙找補。專業家政做的清潔都讓他不滿意?所有人做的飯菜都不可口?如果說一個兩個不順心意情有可原,三個四個五個,那就是賀承自己的心病。   

    白錦明不知道該怎麽提醒他。說多了賀承又要生氣,最近一段時間酒喝多了,連帶著整個人都變得愈加浮躁。   

    再這樣下去,賀承會在醒悟之前先一步崩潰。   

    擔憂之餘心裡又有一只小蟲悄悄地爬著,讓白錦明覺得酸癢。   

    他活該。   

    忘了這是第幾次産生這樣的想法,但白錦明清楚地知道,賀承活該。   

    如果這輩子再沒有人像許然那樣深愛著他,如果賀承永遠找不到一個可以共度一生的人,那都是他活該。   

    他在許然身上透支了所有寵愛,總要爲此付出代價。   

    想到許然,白錦明隔著衣服兜摸了摸手機。他知道許然在哪兒,可他永遠也不會告訴賀承。   

    就當是行善積德吧。白錦明偷偷在心裡對自己這個混蛋髮小道了個歉。   

    待在酒吧賀承就不斷地要酒喝,到最後整個人都意識模糊了。白錦明怕他喝出事,好說歹說才將他勸上了車。   

    “你好好待著,我送你回家。”被迫做司機的白錦明認命地說。   

    他知道賀承在附近有套房子,開到路口剛要往小區裡拐,誰知賀承拍了拍他的椅背,說,“往前開。”   

    “什麽?”白錦明一愣。   

    賀承的眼神透著一股異樣的清明,指著前方說,“往前開!”   

    “……”白錦明拗不過他,只能接著向前。   

    賀承指揮著他在夜晚的城市裡穿梭,走著走著,白錦明臉色變了,也沉默下來,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抓緊。   

    “這兒,拐進去。”賀承命令道。   

    白錦明拐到小區門口,對門崗說,“四單元六樓,戶主……許然。”   

    他賭了把賀承不記得更改戶主的名字,門崗查了身份證,開門放行。   

    喝醉了的賀承完全把他當成了出租車司機,讓他停到樓下的停車線上。白錦明想扶他上去,被賀承一把推開。   

    “……賀承,這個家裡沒人照顧你。”白錦明不確定他現在記不記得許然已經走了。   

    賀承看他一眼,沒有理。   

    白錦明看著他搖搖晃晃上樓的背影,有些擔心,轉念又想,算了,讓他自己悟去吧。   

    外人又能做什麽呢。   

    賀承上樓打開門,對著黑漆漆的屋子皺起了眉頭。   

    他記得這裡應該有人點亮了滿室燈火,笑著將他迎進去,再給一個他並不想要的擁抱。   

    燈火很暖,那個人的手心很涼。   

    這冷冰冰的屋子是怎麽回事?   

    賀承晃蕩進了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跌倒。   

    這一下,腦中瞬間清醒。   

    “該死!”   

    從胃燒到心臟的灼熱伴隨著醉酒的微醺,一股氣衝到大腦裡。   

    許然許然許然,怎麽又是許然。   

    賀承一拳,狠狠砸在衛生間的瓷磚牆上。   

    咔嚓一聲,他清楚地聽到手指折斷的聲音,在寂靜冰冷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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