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2
和任清風告別,鎖好大門,徐來背靠在玄關的鏡子上,閉上眼默默平復著依舊鼓噪的心跳。微微缺氧混沌一片的腦中不由自主地重放起剛剛發生的每一幕——這個分外短暫又無比漫長的晚上的一切都神奇得猶如難辨虛實的夢境。
她無論如何都不曾料到,對於那條微信,任清風的回應竟然是直接强勢地吻下來。
一如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被任清風緊緊圈在懷裡,竟然可以那樣踏實與安穩。
還來不及再去確認這樣飄飄欲仙的感覺幷非幻覺,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將女生嚇了一跳,徐來謹慎地趴在猫眼上——
熟悉的深灰色牛角扣大衣,熟悉的藏藍色圍巾,以及,熟悉的嘴角微揚的臉。
所以,是真的。
眼前的任清風是真的,晚上發生的一切是真的,他是她的男朋友這個事實也是真的。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比如此刻任清風熠熠生輝的眼睛,比如此刻徐來情不自禁的微笑。
「落東西了嗎?」徐來後退半步,將大門拉開了剛好可以容男生通過的空隙。
「沒,」任清風似乎幷沒有要重新進屋的打算,隻抬起右手扶住門框,向前邁了一小步,「是你忘東西了。」
「我忘了什麽?」女生迅速在腦中檢索了片刻,才帶幾分困惑柔聲問道。
「忘了說晚安。」任清風帶幾分笑意的聲音同樣柔和。
徐來靜靜凝視著任清風微彎成和煦弧度的狹長眼睛,在男生褐色的瞳仁中隱約分辨出了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確定是她,也只有她。
「任清風,」未來可期,但需要學會的顯然不止如何接吻或互道晚安,她的笑意微微擴大,「晚安。」
「徐來,」他伸手摸摸她柔順的秀髮,又將她的制服襯衫的衣領整理得板板正正,最終微微低頭,重新轉身前只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晚安。」
這一次,徐來將自己重重拋回到似乎依舊殘留著任清風的溫度和味道的沙發上,把頭深深埋在柔軟的靠墊中,克制不住地想要微笑。
除了微笑外又懶洋洋地不想動彈——或許她應該立刻和瀟瀟彙報這個重磅新聞,或許她應該將兩人剛剛用過的杯子清洗乾淨,或許她應該迅速洗個熱水澡,但不知爲何,此刻,她却只想維持著這樣的閒適,靜靜消化滿懷的甜蜜與歡喜。
還是會將依舊怦然如鼓的心跳聲數亂,因爲男生英俊沉靜的臉總會不依不饒地跳出來將注意力徹底打亂,然後是男生懷中與指尖的溫度,男生的心跳與喘息,男生在耳畔低語的每一個字。
女生放任自己癱成毛毛蟲,將周遭的一切徹底屏蔽在意識之外,幷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耳邊的手機突然大亮,微微一震。
一條新的微信,分享自知乎的回答——「怎樣豐胸最有效?」
徐來鯉魚打挺一般迅速坐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將一連串問號點擊發送,屏幕的下方又更新了一行格外刺眼的字。
「誰開發,誰保護【微笑】」。
不僅所有的甜蜜與歡喜倏然消失殆盡,一瞬間就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著實哭笑不得的女生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何爲氣到胸悶。
「神!經!病!!!」
對著空空如也的黑色電視屏幕閉眼嚎叫了片刻,徐來才勉强尋回理智,從兩個靠墊的縫隙間拎出手機——雖然雙手還是隱隱有些抽搐。
女生狠命戳進剛剛的聊天紀錄,再狠命戳進那條格外礙眼的知乎分享,幷沒有去關注裡面的內容,只是盲目地將屏幕向下滑動,直至看到觸底的提示——「打開App,查看全部455個回答」。
再氣鼓鼓地點進這個按鈕,收到「請更新至最新版客戶端」的提示後,氣鼓鼓地點擊了「好」,看著這個許久未曾進入的藍色圖標上代表著「正在更新」的小圓圈緩慢運轉完畢後,漫無目的又氣鼓鼓地點了進去。
然後女生一楞——在最下方的「消息」處,一個引人注目的紅色圈圈裡清清楚楚標明著「N」。這個賬號是很久之前隨手注册的,從未使用過,怎麽會這麽熱鬧?
然後,氣鼓鼓的徐來恍然記起——不對,幷不是從未使用過。
貌似她曾經在衝動之下,用這個名爲「TheoryofNothing」的賬號,回復過某個人某個异常飄飛的回答。
通知列表歸歸整整分爲四項。
第一項「關注」下,「啦啦啦啦啦 等人關注了你」。
第二項「贊同與感謝」下,「哦叻之方等人贊了你的評論」。
第三項「評論與轉發」下,「sunnypink 等人回復了回答下你的評論」。
而這些贊同或評論全部指向同一個問題——「有哪張不知名的男生照片讓你特別心動念念不忘珍藏至今,一直想知道他的名字?」
徐來無奈又好奇地繼續點進了「評論與轉發」——
sunnypink:「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真的!!!」
nhhjlik: 「我酸了。」
許夫人在此:「嗚嗚嗚嗚我也想擁有這樣的愛情。」
星星樹:「檸檬樹下的我恰檸檬。」
Betty布瓜瓜:「求爆照!!!」
河邊的瘋舞:「名字都是情侶款,要不要這樣???」
明葵蛙寶寶:「小姐姐,求看私信!」
……
數量太多,一條一條耐心向下劃到底,終於,女生所有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TheoryofEverything:「別鬧,乖。」
而這一條的發送時間——6小時前。
徐來再一次氣到缺氧——哦,這個記性奇好幷且小肚鶏腸的幼稚鬼,在飛機落地看到她微信的那一瞬間,想到的竟然是跑來這裡反駁她早八百萬年前的回復?
「神經病!!!」
對著手機屏幕再一次閉眼嚎叫了片刻,徐來深吸了一口氣,氣上加氣地戳進了這個問題本身,然後又是一驚——
這個回答,竟然已經收穫了鋼彈7.3K的贊同,而男生評論的單字「是」,不知何時早已取代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先舔爲敬」成爲了最高贊評論。
男生的評論下,毫無疑問,女生的那個「不是,謝謝」也被頂到了最上方的醒目位置,而在這之下,除去男生的回應,只剩一片叫好與檸檬聲。
徐來索性自暴自弃地點進任清風的個人主頁,然後不得不動用全身的修養與想要爆炸的暗黑衝動艱難抗衡了片刻——
4個小時前,TheoryofEverything回答了問題:「女朋友很棒是種怎樣的體驗?」。
顯然,這個人十之八九是趁著自己去衛生間或者低頭看菜單的時候眼疾手快地完成了這樣的騷操作。
當然,回答這樣的問題本身似乎也無可指摘,可是。
任飄飛的回答言簡意賅,只有一個無比欠揍的單字。
「爽。」
更可怕的是,這居然能在短短4個小時之內,收穫275個贊同?
比這更加可怕的是,這下面最高贊的幾個回復竟然是——
「哈哈哈哈,小哥哥這是做錯事被小姐姐按頭來答的對不對?」
「嗅到了極度不情不願却依舊足够腐臭的愛情味道。」
「小哥哥真的實力寵妻了,酸够了,我走了。」
「神經病!!!」
忍不住第三次閉眼嚎叫出聲的徐狐狸瘋狂冷靜了片刻,瘋狂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忽然想到剛剛的通知欄似乎還有最後一項——「邀請」。
Kat日naU 等人邀請你回答問題:「有個學霸男朋友是怎樣的體驗?」
全身都是bug邀請你回答問題:「怎麽把喜歡的男孩子撩成男朋友?」
忽而今夏等人邀請你回答問題:「有一個特別帥的男朋友是什麽體驗?」
肉包別加葱大人邀請你回答問題:「女生有男朋友之後才知道的事情有哪些?」
茨木童子No.1邀請你回答問題:「你最照騙的一張照片是什麽樣子?」
我超可愛噠等人邀請你回答問題:「有一個很棒的男朋友是什麽體驗?」
Ly日cs調調邀請你回答問題:「情侶之間有哪些特別甜的事情?」
Al摸nd_Crackers邀請你回答問題:「有一個水瓶座男朋友是怎樣的體驗?」
風的記憶邀請你回答問題:「你們的男朋友是怎麽怎麽撩你們的?」
徐狐狸毫沒猶豫地點擊了右上角的「已閱關閉」,拍拍小臉,逼迫自己冷靜了片刻,然後忽然眼珠一轉,運籌帷幄老謀深算地揚起了嘴角——
哦,來呀,互相傷害呀。
然後,女生在搜索欄默默輸入了兩個關鍵詞:「男朋友」,以及「不會拍照」。
兩秒過後,徐狐狸心滿意足,在今晚入睡之前,她將大有可爲——絕不可能有比「有一個不會拍照的男朋友是一種怎樣的感受」更適合她來回答的問題了不是嗎?
做事萬分認真的徐狐狸先是非常用心地觀摩了前人的體會——感謝這些歡樂源泉般的治愈回答,在瀏覽完所有高贊答案之後,之前被某人一而再再而三挑起的怒火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
接著,徐狐狸在姚芊與創建的班級網盤裡搜尋到名爲「沙雕日常」的相册,一頁一頁翻過去,將被好事之徒完美保留下來的,任清風曾經發到微信群裡的所有舊照片一張一張下載到手機裡。
經過反復篩選,最終,在敲下回答時,徐狐狸還是忍不住笑場了很多次——
「看了這麽多回答,覺得無論如何有責任爲大家貢獻一份快樂。」
「無圖無真相,先上圖讓大家感受一下男朋友的日常拍照水平。」
配圖1: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這是去一個打工子弟小學看望孩子們之前他拍來的照片。」
「當時在群裡立刻逼瘋了所有密集恐懼症患者。」
「他說這是糖果,就問問誰能相信?誰敢去吃?」
配圖2: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團勉强可以分辨出是字迹的東西。
「他平時學習成績還不錯,所以經常會有人找他求助各種數理化問題。」
「可是我其實不太理解會堅持不懈找他問問題的人,因爲他發來的答案一般長這樣。」
「大家評評理,有解密這樣的答案的時間,換一個人問問題是不是會更快一點?」
配圖3: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坨冒著白烟的……像是墳堆的物體。
「如果說這不是在清明節祭祖的時候拍的照片有人相信嗎?」
「但是事實上,這是他拍來的生日蛋糕,沒錯,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想了半天,還是覺得詞窮到實在無法給出其他評價,請看下一張吧。」
配圖4: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灘……像是火山噴發後的岩漿狀流體。
「這是學校野營的時候,我們早上起來爬山看日出之後他發來的照片。」
「特別漂亮美好的朝霞,他硬生生拍出了世界末日的陰森和恐怖。」
「又想了半天,覺得實在不能再想了,因爲想多了真的嫌弃到很不得馬上分手。」
配圖5: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個……真的難以描述的……巨大樹墩。
「他非常喜歡《侏羅紀公園》和《侏羅紀世界》,所以也很喜歡各種恐龍。」
「這是我們之前在洛杉磯的環球影城,玩一個叫『Studio Tour』的項目的時候他拍的。」
「沒錯,一隻特別嚇人造型逼真的霸王龍在他的鏡頭下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配圖6:糊到無法形容,直辣眼睛的一片……完全無法辨認爲何的……似乎是漩渦。
「如果有人可以猜出這是什麽,我真的特別願意把男朋友直接無償轉送。」
「我閨蜜覺得這是馬桶裡,我覺得這可能是沙堆,但是你們猜猜這是什麽?」
「他說是一間考場。對,是在教學樓裡那種帶桌子和椅子的普通又正常的考場。」
「我覺得展示到這裡應該已經很有說服力了,所以剛剛就算是最後一張吧。」
「其實我還想向之前回答過這個問題的人表達一下羡慕嫉妒恨。」
「畢竟,雖然你們的男朋友拍出來的照片或者缺胳膊少腿,或者角度清奇,但是至少能拍出想要捕捉的實體來,吐槽過後努努力肯定還有救。」
「可我連想要拯救我男朋友的動力都沒有,因爲時間證明這樣的拍照水平注定無藥可醫。」
「別問爲什麽沒有人像,因爲顯然不會有正常的人類願意出現在他的鏡頭裡。」
「哦,回到問題本身。」
「體驗就是,我活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哪天不巧被他的鏡頭對準。」
「我十分確定,如果有一天他敢拍我的照片讓我看到,他就會失去我(手動微笑)。」
將上述文字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字裡行間的無奈與心酸也充分表達清楚之後,徐狐狸愉快點擊了「發布」,然後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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