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7
「……任清風。」
又過了半晌,呼吸終於重歸順暢的徐來攀住男生的肩膀,帶著深深的不甘心悶悶開口。
「嗯?」溫柔异常的鼻音。
「任清風。」不甘心是真的,但如釋重負的開心也是真的,她依戀地將他圈得更緊。
「嗯。」他再親她的頭頂。
「任清風。」她再叫他,光明正大地撒嬌。
「我在。」他享受地微眯起雙眸,輕笑。
「任清風,」她又停頓了片刻,才貼近他的耳朵,帶幾分慵懶小小聲興師問罪,「你瘋了嗎?這是在學校裡,如果被教務主任看到,你準備怎麽辦?」
「哦,那一定是他看錯了,」似乎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氣定神閒的回答,「我可是無辜的。畢竟,現在是某人主動挂在我身上……」可不幸飄過頭的任狐狸百密一疏,顯然忘記了兩隻小兔爪在此刻擁有絕對的自由,氣定神閒也隻慘淡地持續到被狠狠掐了後背的這一秒而已,「啊……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乖巧求饒到這裡便剛剛好,可任直狐再次多此一舉格外耿直地附贈了一句,「終於能理解老許的痛苦了……」
「……你能不能好好說人話?」徹底炸毛的徐白兔手脚幷用地想要將任狐狸推開,却第二次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男性生物的恐怖力量。
「……我一定好好說人話!現在就說!」任狐狸一邊手忙脚亂將女生抱得更緊,一邊迅速端正了態度,無比卑微又嚴肅地開口,就差高舉雙手對天起誓以示自己的認真,「你看啊,徐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喜歡上我是在老周通知我們去美國的那天,3月1號。到今天,11月29號,273天整。我很善良的,只算你每天欠我一個吻。按照5%的日利率計算,你已經累計負了多少債呢?非常簡單的等比數列求和,會算吧?括號1减1.05的273次方除以括號1减1.05,對不對?但是這差不多有1200萬,」說到這裡,男生煞有其事地停頓了片刻,一板一眼地繼續,「所以說,不是我瘋了,而是我好心怕你還不清,抓緊時間儘快開始幫你减輕負擔而已。」
「……」徐白兔目瞪口呆地忘記了自己是誰,在哪,從哪裡來,到何處去。
「……5%的利率太高了嗎?沒關係,降到3%的話,」見徐白兔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任狐狸這才悄悄放鬆了對女生的「鉗制」,振振有詞地繼續補充道,「那也差不多有10萬左右。所以,小姑娘,你準備怎麽還?」
「……」徐白兔瞠目結舌地開始思考起自己存在的意義。
「……是覺得我的估算不可信嗎?」任狐狸信心滿滿地摸摸女生的頭,這才重新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微笑,「隨便你去按計算器,誤差大不大你說了算。哦,按你覺得準確的數量來還也完全可以。」
莫名嗆到的徐白兔覺得她此刻難以言喻,只想嘔血的心情已經嚴重超出了「被氣笑」能够形容的範圍——
先不說她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非常不幸地喜歡上他,不說從她喜歡上他的那天起每天欠他一個吻是否合理,不說他到底有沒有權利應不應該索取利息,不說他的估算是否準確,也不說這種敢按天計複利的黑心商人和善良二字有沒有半毛錢關係,此刻最最要緊的問題是,爲什麽這個神經病會理所應當地認爲這樣一番惡叉白賴的胡攪蠻纏竟然屬「人話」的範疇?
精神病院的話,120應該也可以負責送到對嗎?
但是如果120堅决不送的話,119是不是可以幫忙呢?
畢竟據說消防戰士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來著……
將恍惚間打起了上述如意算盤的徐來拉回現實的,是任清風大衣口袋中傳來的手機鈴聲。
「……不接電話嗎?」見巋然不動的男生毫無接聽之意,徐來只好暫時將剛剛驚世駭俗的欠債論拋之腦後,帶幾分費解地好心開口提醒道。
「……不接,」任清風只是將徐來抱得更緊,明顯是撒潑耍賴的語氣,「萬一我一鬆手,某個小機靈鬼剛好趁機溜走,徐老師,請問我要找誰說理?」
「……」徐來無語地瞪大了眼睛,非常想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下「120」三個鍵,可惜被某人的手臂圈得動彈不得,「任三歲,麻煩你稍稍講點道理……」
「不講,」任三歲拒絕得剛毅果决,大義凜然,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我好不容易憑本事騙到的女朋友,爲什麽要放手?」
「……」徐來徹底無言以對,只得默默腹誹,哦,你也知道是套路來的女朋友,真是巨大的認知進步,可喜可賀。
「或者這樣吧,」見手機鈴聲不依不饒,帶著不等到男生接聽便不會善罷甘休的堅决,任三歲迅速提出了完美的折中方案,好商好量的語氣,「你幫我接一下好不好?」
「不好。」徐老師不假思索,拒絕得同樣剛毅果决,大義凜然。
「那不如利率按8%算?這樣差不多是……」任三歲微眯起眼睛,悠哉悠哉祭出威脅大法。
「任三歲,對方要挂電話了……」徐老師果斷迅速中止了這個危險的話題。
「哦,那讓他挂斷再打來好了,」任三歲悠哉悠哉地接口,依舊巋然不動,「反正再打來多少次我還是不會鬆手。」
「……」
在無比憤恨地從男生大衣口袋中掏出手機時,徐來不由絕望地開始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造過什麽十惡不赦的孽。
揚聲器中傳來的聲音却讓徐來瞬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任清風,兩個半小時之前你說你到了,你給我說說看,你到哪了?到當初我和老任同志撿你的垃圾桶也用不著你舟車勞頓兩個半小時。」
季女士嚴重不善的語氣讓任飄飛瞬間降落回地球,默默直起身來,乖乖放開了手。
一物降一物,終於重獲自由與新鮮空氣的徐白兔悠哉悠哉地想。
「我在學校。」任清風淡然的聲音中聽不出半分剛剛的蠻不講理和飛揚跋扈。
「少給我顧左右而言他,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季女士的氣惱溢於言表,聲音中難得帶幾分正常家長的威嚴。
「哦,」男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女生一眼,才不動聲色無比淡定地接口,「我來護送你兒媳婦回家。」
徐來覺得臉上的溫度倏然回升,自覺主動地重新將小臉埋回了男生的肩膀,順帶不甘心地掐了掐男生的腰。
季女士被這樣的坦誠和這個猝不及防的重磅新聞搞得楞了兩秒——
「……我告訴你任清風,你休想在我可愛的兒媳婦面前樹立我惡婆婆的形象……」
就在兩人洗耳恭聽,殷切期盼下文爲何時,季女士已經風馳電掣般挂斷了電話。
同時將徐來心中微弱的希望小火苗澆滅得一乾二淨。
「……好啦,雖然沒有惡婆婆,但是教務主任還是有隨時出現的可能,」充分吸取了先前教訓的任狐狸這一次先防患於未然地牢牢抓住女生的手,才微微低頭,朝半靠在自己懷中的女生揚起一個非常礙眼的笑容,故意壓低聲音,無比頑劣地開口,「知道你還沒抱够,可我建議,當然只是建議啊,你最好儘快還我自由,以免牽連我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慘遭全校通報批評。」
徐白兔立竿見影地「彈射」了起來,可還沒來得及表達憤怒或試圖掙脫男生的手,便再次被偷親了唇瓣——
「徐來,從現在開始,什麽不自由超吝嗇之類的藉口,我一概拒不接受。」
直到被牢牢牽著手向前邁出兩步,徐白兔才忽然瑟瑟發抖地思考起這個或許會困擾她很久很久的問題——當這股防不勝防的邪祟勢力可以堂而皇之地動手甚至……動嘴時,怎樣才能繼續不動如山地及時鎮壓?
可徐白兔的思考尚未深入便不幸被打斷:「徐來,你要不要給周醫生打電話?」
徐白兔還是覺得左手被某人攥得生疼,只好暗中試圖抽手,可毫無疑問未果:「我爲什麽要給周醫生打電話?」
「哦,」任狐狸的語氣格外平靜,「因爲你要陪你饑腸轆轆的男朋友吃晚飯然後看電影,大概會非常晚回家。」
「我沒有同意陪任何人吃晚飯看電影。」徐白兔同樣平靜地接口。
「徐來,你猜如果我就是不放手,」任狐狸的語氣依舊平靜,「等下會發生什麽?」
「……」徐白兔只想把兩個耳朵全部堵死。
「沒錯,你就只能跟著我吃晚飯然後看電影,」任狐狸點點頭表示肯定,然後運籌帷幄老謀深算地勾起嘴角,「畢竟,我有權利爲可憐的自己謀求一點合法的家庭地位。」
徐來深吸了一口氣——在綫等,十萬火急,請問哪裡可以退男朋友?
不僅特別飄幷且特別賤,不巧腦子和記性都特別小肚鶏腸地好用的那種?
「徐來,給周醫生打電話,嗯?」任狐狸再次平靜而坦然地「請求」道。
「……」徐白兔忽然産生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別讓她們擔心,乖。」看出了女生的遲疑,任狐狸探尋地挑眉。
徐白兔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誠實回應道,「周醫生正在飛機上。」
任狐狸默默定住了脚步,語氣依舊平靜如水:「所以徐醫生也在飛機上?」
「……徐醫生在另一架飛機上。」不知爲何,徐白兔忽然有點不敢直視任狐狸的眼睛。
「哦。」任狐狸只是平靜而淡定地點點頭,然後重新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不對,這種過於風平浪靜的氣氛一定有哪裡不對——
「徐來,我突然想起來你好像欠我10萬個吻。」
這微微壓低的聲音慢條斯理,嚴肅認真。
果然——
「你剛剛是不是說我親得不够好?」
「……」
「這就實在有點打擊別人的自信心了。」
「……」
「畢竟之前幷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
「……」
「不過徐來,你知道搞數學競賽需要擁有什麽樣的基本素養嗎?」
「……」
「迎難而上,愈挫愈勇。」
「……」
「如果實在遇到非常讓人頭疼的難題怎麽辦呢?」
「……」
「投入時間,勤學苦練。」
「……」
「有兩句老李經常使用的非常有道理的老話你聽說過吧?」
「……」
「勤能補拙,熟能生巧。」
「……」
「徐來,我改變主意了。」
「……」
「其實明天再看電影也是一樣的。」
「……」
「我們先回家,你陪我補補課好不好?」
「……」
如果此刻兩人的面前有桌面,任狐狸一定會大搖大擺地用力敲上幾下。
「徐來,突然不說話真的很嚇人的。」
徐白兔覺得心跳有點快,臉上的溫度有點高,腦子也被某人成功攪成了一鍋漿糊。
「……」
任狐狸充滿關切地低頭看向他此刻無比可愛的小姑娘。
「徐來……」
徐白兔終於勉强找回理智,立刻打斷某人恬不知耻的一派胡言。
「任清風……」
任狐狸氣定神閒地挑眉,顯然充分做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準備。
「嗯?」
忍無可忍的徐白兔最終還是下定决心問出口。
「……我能申請退貨嗎?」
任狐狸格外禮貌而好脾氣地詢問道。
「請問要退什麽呢?」
徐白兔神色複雜地看了任狐狸一眼。
「……男朋友。」
任狐狸運籌帷幄老謀深算地揚起嘴角,非常耐心,非常溫柔。
「當然可以。但做人要厚道,欠債先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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