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自從發現了購物中心的咖啡廳是個溫馨安靜的好地方，任清風和徐來偶爾會在周五放學後繞路來買伯爵紅茶和抹茶拿鐵——通常由女生請客，作爲對於奶茶和男生講題的答謝，順便也一起看看書學學習。
由於這裡離學校有一段距離，而四中旁邊恰好就有另一家大型商場，因此，基本不可能在這裡碰到熟人，這種「不會被發現，也不會被打擾」的感覺，無論對於男生或女生，都非常好。
雖然陸瀟瀟對此曾經無比誇張地吐槽道「搞不懂你們這種能把戀愛談成group study的學霸，人都到購物中心了，不去看看電影打打電動，竟然能坐在咖啡廳裡面學習，饒了我吧」。
或許聽來的確索然無味，任清風和徐來却甘之如飴——這種不喧鬧也不粘膩，彼此相伴却互不打擾的相處模式，同樣喜靜的兩人一拍即合。如果徐來沒有學習上的問題，那麽男生會做競賽題，女生會完成作業，或者兩人各自做SAT練習題。
電視劇和言情小說中經常出現的「從來不學習，隨便拿第一」的學霸，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存在，「輕輕鬆鬆」不過是旁人眼中看到的結果，背後辛勤耕耘的過程無須細說。即便聰明如任清風，也需要付出足够的時間與精力以應對繁重的課業任務。
由於下周一開始就是期末考試，女生提前整理好了一些問題準備向男生請教——徐來不得不承認，被一個溫柔耐心無所不知的真學霸所喜歡，最大的福利便是「不存在任何無法解决的學習問題」。
而徐來之所以能成爲一個學霸，除去腦袋靈光外，也恰恰因爲同樣善於自我反思與經驗總結——這一次，徐來自己率先完成了期中考試前任清風進行的「合幷同類項」的工作，於是此刻呈現在男生面前的直接是五種不同類型的題目。
任清風對於徐來的進步看在眼中，接過女生手中的複習筆記時贊揚地勾起嘴角，隨後低頭看起了題目。認真做題的男生很帥——徐來默默欣賞了男生纖長的睫毛片刻，準備起身去衛生間。
然後目光剛剛轉向，徐來就看到了和幾個朋友走進店中的向園。
自那個和任清風産生矛盾的周末，再在SAT課上與向園相處時，女生的態度便冷淡了許多——即便寬容善良如徐來，也不能接受一個私下偷翻別人手機的人做朋友。
而讓徐來深感意外的是，那之後向園的態度也産生了巨大的變化——不知是因爲撒謊騙人的愧疚，或是因爲已經得到了男生微信達到了目的，還是因爲終於意識到男生冷淡的態度，向園再沒有在徐來面前提過「任清風」這三個字。
兩個人維持著「你知我知，可我們都當作一切沒發生過」這樣帶著隱隱尷尬和閃躲的禮貌繼續做著同桌，交情自然隨著SAT課在上周六結束時徹底畫上句點。
徐來欲起身的動作一停，雖然十足意外，還是漾開一個淡淡的微笑，朝著向園點了點頭。
任清風注意到女生起身的動作沒能順利完成，從草稿紙中抬頭，順著徐來的目光定位到從頭到脚寫滿尷尬的向園時，俊眸一凜，帶幾分僵硬地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向園也向著兩人微微點頭，而後匆忙轉身，有些過於刻意地和身邊好友聊起了天。
「後來忘了問，她還在一直給你發微信嗎？」徐來索性重新坐定，忍不住好奇地詢問道。
「算是吧。」任清風也索性徹底停下筆，靜靜看向女生帶幾分歉疚的小臉，是徐來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麽叫『算是吧』？」徐來被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搞得有些疑惑，又被男生這個顯然是開始「老謀深算，運籌帷幄」的表情搞得有些緊張，一時間覺得爲了那個晚上自己的選擇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只好選擇了謹慎的反問句。
「最開始的時候是。」頑劣的任狐狸無比喜歡看到徐白兔進入戒備狀態時的可愛，不由露出了一個在此刻的徐來看來有幾分陰森的笑容。
明知是陷阱，徐白兔却只能硬著頭皮向下跳：「……後來呢？」
「後來，我實在不堪其擾，」任狐狸悠哉悠哉端起紅茶，不緊不慢地繼續，「於是明確和她說，我有女朋友，」再悠哉悠哉喝一口，悠哉悠哉地挑眉，「然後，世界就清淨了。」
然而，已經充分做好準備的女生怎麽可能會明知故問諸如「是誰」這樣自尋死路的傻問題。
徐來只是再次揚起一個不動如山鎮壓邪祟的笑容，剪水杏眸中清晰地傳達出「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必與我玩聊齋，想要跳過表白，空手套得女朋友，那你把事情想簡單了」。
「哦，很聰明，」徐來悠哉悠哉地起身，笑意不變，「抱歉，我需要去衛生間。」
高一年級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終於結束——對於所有人來講，都大鬆一口氣，因爲高二文理分科意味著所有人都可以愉快地捨弃三個令人頭疼的科目。徐來懷著無比輕鬆的心情將人生中最後一張政治卷子上交，回到考場裡的座位上默默收拾著書包準備回班。
「徐來，一會兒和我們去打檯球吧？」祁司契的座位恰好在徐來斜前方，男生已經將所有東西整理好，離開之前笑著回頭對女生開口邀約——雖然兩人在情人節的檯球廳後再無交集，但祁司契是個非常隨和開朗的人，顯然將女生直接劃歸進「相識幷且可以聊天」的範圍。
「咳！注意點！」
「老任！快來！」
「你男人公然勾搭你妹子了！」
第1考場基本被13和14班兩個班的同學包場，又以男生占絕大多數，自然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可以起哄的機會，尤其是在剛剛結束了長達四個整天的漫長折磨的現在。
任清風隨手將書包甩在肩膀，從第一組第一排向著這個方向走來，一把將祁司契摟進懷裡，在一片誇張的作嘔聲和「又特麽搞基」的怪叫聲中，挑眉，依舊是漫不經心的語氣：「什麽情况？」
兩個男生同樣身材頎長，同樣將制服穿得標版而筆挺，同樣帶幾分少年特有的英氣，雖然單純論臉任清風的確略遜一籌，却幷不影響這過於耀眼甚至有些刺眼的畫面感——徐來分別打量了兩人一眼，不知不覺就開始嚴肅思考起如果這兩個人真的談起戀愛，角色應該如何分配。
以任清風的性格大概不會是受，不，不是大概，是一定……
「徐來，別研究了，」任清風一眼就看出了女生那雙閃著靈動光芒的眼睛在探尋什麽，似笑非笑地開口，「沒用的，我們兩個裡至少有一個鋼鐵直。」
「我也覺得祁司契鐵直。」考完試心情極佳的徐來一時間忘記了這是衆目睽睽之下，無意間就拿出了和男生私下相處時的皮，對著男生笑笑，才將手中的筆袋裝進書包。
祁司契同樣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微笑，意味深長地看向無情被懟却依舊滿臉溫柔的任清風。
「任清風你可特麽適可而止吧，」圍觀群衆紛紛拒絕檸檬，「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還要再打情駡俏一個，兩個還都對你笑，嘔……」
「老任，你們一會兒去打檯球嗎？」一直在教室後面和別人聊天的許嘯川不知這邊正發生著什麽，毫無預警間朝著這個方向喊到。
「擦，忘了你丫還一個許愛妃！」算了，檸檬當捧則捧，我不捧誰捧。
「跟我們去嗎？」男生這才鬆手放祁司契自由，雙手重新插進褲兜。
「不去，我約了瀟瀟。」徐來回想起上一次和樊嘉倫學習檯球時的姿勢，總覺得有些後怕——如果這個貼自己如此之近的人換成任清風，她嚴重懷疑自己會因爲心動過速而亡命當場。
「徐來，你們準備在哪裡見面？」葉皓天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降臨，友好地看向女生。
「購物中心。」毫無防備之下，徐來誠實地回答道。
「妥了，那我們就去那裡的檯球廳。」鄧昊也跟著出現，同樣友好而正經地向著女生點點頭。
那一瞬間，瑟瑟發抖的朱迪徐突然意識到，14班這群男生的套路和尼克任一樣防不勝防。
所幸，幾個男生只是熱熱鬧鬧地聊著昨晚的球賽和在Steam上新出的電腦游戲，幷未涉及和「任清風徐來」有關的任何話題，沿路完美扮演了護花使者的角色而已。到達購物中心後，幾個人無比自覺地和女生分道揚鑣，也幷沒有再提出邀約。
見時間還早，女生在咖啡廳爲自己和好友各買了一杯抹茶拿鐵，才向著和陸瀟瀟約定好的首飾店門口走去——陸瀟瀟已經滿面春風地等在了那裡。
「喲，瀟瀟，今天天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嗎？」雖然不久前女生生日的周末才見過面，可和好友相處的時間永遠不會嫌多，徐來漾開一個無比純粹的微笑，「難得你來的比我還早。」
「你這不是人好心善，想著給我買喝的才晚的嗎？」陸瀟瀟同樣笑著接過女生手中的拿鐵，「謝啦！」
「難得咱們兩個同時考完，現在還不到飯點，你想幹點什麽？」在和陸瀟瀟約會的時候，徐來通常是乖乖聽令的那個——女生和周醫生一樣，在很多事情上有著輕微的選擇障礙。
「走走走，咱們去看看有什麽電影可看的，現在暑期檔的電影應該都上映了才對。」陸瀟瀟似乎早有準備，徐來一猜便知道這些即將公映的電影中，必定有陸瀟瀟一二三四五六號愛豆中的某一位或某幾位。
果然，剛走到電影院的售票處，看到海報的一瞬間陸瀟瀟就激動地跳了起來。
「啊！！我家K哥哥的《碧水情緣》果然今天上映！徐來，你就陪我看這個好不好？」
徐來微笑著示意好友淡定，好脾氣地拉著陸瀟瀟站進了購票的長隊裡：「我是沒意見啦，但這可是凄美感人的愛情片，你確定要和我一起看？我可不提供肩膀和衣服讓你哭。」
「不管，反正我就是要今天看，」陸瀟瀟一副「愛豆票房大過天」的毅然决然，「反正阿歡也不喜歡看這種片子。」
「不過你家謝與歡就這麽大度把剛考完試的你讓給我了？」徐來忍不住調侃道，「我需不需要給他寫封感謝信呀？」
「嘁，肯定還是和你見面更重要呀，」陸瀟瀟伸手抱住徐來，親昵地將頭靠向女生的肩膀，「徐來，你是不是又瘦了，這麽瘦任學霸抱著你肯定沒有手感的。」
「瀟瀟，上次我的問題你可還沒回答呢，」徐來笑意未减，不動聲色地回擊，「你和老謝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好煩啊你！」陸瀟瀟不好意思地將頭埋進徐來的肩窩，輕捶女生的側腰，似乎默認了之前所說的「投懷送抱獻上香吻」。
「不過你把老謝晾在一邊真的沒事嗎？」徐來本來也只是開玩笑而已，體貼地不再追問。
「沒事，他剛把我送來，然後和樊嘉倫他們去旁邊檯球廳了，不會孤單寂寞的啦，」陸瀟瀟這才重新站好，語氣難掩期待，「今天可是咱們兩個難得團聚的日子，幹嘛老提他。」
可徐來所有的笑意和輕鬆的心情瞬間消失，如臨大敵。
「完了，瀟瀟，任清風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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