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五月的第一個周五,趕完一個論文的deadline,心情極佳的季女士難得親自掌勺,爲同樣勞苦功高的任先生和自家小狐狸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平時由於任清風每周有三天集訓不回家吃飯,兩位潜心學術的教授也就趁機各自在學校的食堂解决晚飯,而剩下的幾天中,任先生和外賣七三開解决了一家三口的溫飽問題。
雖然家中還有深藏不露的第三位大厨,可通常來講,這位狡猾的小狐狸永遠可以找到無比合適的理由,比如做題,比如看書,以逃避可能落到自己肩膀的這項艱巨的任務——事實上,只要不是連續很多天的炸魚薯條或香腸土豆泥,對於吃要求爲零的任清風就不挑剔。
「任和樂,你周一問問你的教的那群本科生裡有沒有願意給幾個初中生做家教的,」季姝女士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自己的碗裡,「今天老邵和我說,她女兒班上有好幾個想要考四中的小朋友需要幫助。」
「具體是幾個小朋友?」學工科的任教授和學經濟的季女士思維最大的差异就在於此——每一次,任教授都會爲季女士的「語焉不詳」感到無語,「他們是想找一個人一起學還是各自找各自的?你這個條件不清不楚的,我怎麽問呢?」
「……我也沒仔細問,她也沒具體說……」季姝女士被問得一楞,吃肉的動作也不由一停。
一直默默低頭吃飯的男生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雖然在自己面前總是揚著高昂的頭顱不可一世耀武揚威,但在任教授面前,季女士通常是個乖巧可人的小糊塗鬼。
男生抬頭,聲音是慣常的平淡:「季女士,你看我行麽。」
季姝女士瞬間就從面對丈夫時的「小糊塗鬼」切換回了面對兒子時的「小機靈鬼」,兩眼放光地挑釁道:「呦,憨傻,我們好像沒斷你的補給吧?妹子還沒追到呢就花錢如流水窮得叮噹響了嗎?」
「……」任清風在那一瞬間覺得,《金剛經》一本大概還不够修身養性,有空還得再找來《大藏經》或者《心經》研讀個徹底。
「怎麽,又惹徐來生氣需要賠罪啦?」季女士看著滿臉無語欲發作而不能的兒子,心情大好,「不用客氣,雖然你是撿來的,但是這麽多年的朝夕相處感情也還算穩固,我們願意提供支援。」
「……不用你們的錢。」
「任和樂,聽聽,你家任清風這口氣可不小,」季女士索性菜也不夾了飯也不吃了,興味盎然地打量起兒子來,「所以,是小姑娘的生日快到了嗎?」
「……嗯。」男生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連任教授都充滿好奇地撂下了筷子。
「看你這陣勢,怎麽著,是準備買個鑽戒就地求婚嗎?」季女士眯起眼睛調侃道,「憨傻,我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冒進了。」
任清風巋然不動,繼續與碗裡的紅燒肉進行著戰鬥——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在這個時候他若開口講話,季女士勢必會得寸進尺地將這一整晚的清淨毀於一旦。
「不要想到歪門邪道上去,」任教授也難得參與進了「如何搞定兒媳」的頭腦風暴,先是嚴肅否定了妻子,接著認真地提出建議,「我看前幾天有幾個本科生在女生宿舍樓下又是彈吉他又是唱歌,鮮花蠟燭擺了一地,熱熱鬧鬧的,欸,挺浪漫。這個年紀上的小姑娘,肯定都喜歡這些,你也可以考慮考慮。」
「……」任清風絕望地瞪大了眼,在這一刻無比篤定自己是從垃圾桶撿來的沒錯,這二位奇葩無論如何不可能是他的親生父母。
「噗,任和樂,早就21世紀了,你歇歇吧,」季女士毫不客氣地將自家老土先生懟了回去,看向小狐狸的眸中閃過狡黠的光,「任清風,你缺錢是吧?」
男生平靜地挑眉,以爲自己剛剛已經將問題的本質解釋清楚。
「這樣吧,你也不用去當什麽家教,就乖乖給我們做飯吧,」季女士無比邪惡地揚起嘴角,「當然啦,從做飯到刷碗,麻煩你能者多勞,一頓80,成不成交?」
「可行,」任教授一瞬間就眉開眼笑——眼看可以暫別「做飯」二字,他自然求之不得,無比大方地加碼,「我再親情贊助一點,一頓給你100。」
見小狐狸似乎還在慎重抉擇,季女士雙手環胸,悠哉補充道:「任清風,你知道吧,這年頭,不懂得分擔家務的男人,是注定討不到老婆的。」
兒童節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周四如約而至。
人緣向來極佳的徐來在踏進班門的一刻就收穫了無數熱情洋溢的「生日快樂呀徐來小朋友!」
「來來來,看哥哥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徐來剛剛坐定,許嘯川就迫不及待地從座位中掏出一個粉嫩到能將人晃瞎的紙盒,上面是樂高的LOGO和幾個彩色大字——「貝爾公主的下午茶」,男生無比驕傲地補充道,「我可是在網上查了半天攻略,然後親自跑到購物中心的樂高店裡面挑了半天,店員說小女孩都喜歡這個!」
雖然十足感動,可徐來看著盒子上面清晰明瞭的「適用年齡2-5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最終,女生還是選擇善良地陪著許嘯川繼續表演下去,慎重地以雙手接過,「老許,謝謝你啊,我很喜歡,有心了。」
「真的,」許嘯川煞有其事地繼續說道,「我再一次被我自己機智到了。你看啊,這個呢,現在你可以玩,等6年之後和老任領了證,孩子一生,10年之內,你女兒也可以玩,一點也不浪費……嗷……」
徐來已經在反復實踐的過程中摸索出了如何「快,准,狠」地敲向許皮皮的頭。
快樂皮皮許瞬間抱頭鼠竄,「徐來,不至於這麽重男輕女吧!生女兒有什麽不好的……」
一片對於許嘯川「直男送禮」的吐槽聲中,任清風背著書包慢慢悠悠晃進了教室,瞬間轉移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頓時,陰陽怪氣的咳嗽聲和起哄聲四起,陳予和郭鵬程等好事者更是趁男生不備,强行改變了男生的運動軌迹——在衆人的簇擁下和推搡中,滿臉無奈的任清風站到了同樣滿臉無奈的徐來面前。
「今天是個什麽大日子呀老任?」不懷好意一號。
「是不是得有點表示呀?」不懷好意二號。
「我們都等著呢!」不懷好意三號。
徐來在一片不懷好意的圍觀群衆目不轉睛的注視中,看著這個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任清風,只感覺雙頰微微發燙,心跳倏然加速——說不期待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任清風氣定神閒地在制服的口袋裡掏啊掏,先是一串鑰匙,又是一包紙巾,接著是幾張小票,最終,還真掏出了一顆像是放了很久的,皺皺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兒童節快樂。」男生將糖輕放在貝爾公主的盒子上,微笑的弧度擴大,無比真誠地開口。
「擦!這算什麽?」猝不及防間,不懷好意一號淪爲目瞪口呆一號。
「這特麽也太敷衍了吧?」目瞪口呆二號。
「就一塊糖?」目瞪口呆三號。
任清風和目瞪口呆的圍觀群衆面面相覷了片刻:「不是兒童節麽?」言外之意,送糖非常合理。
「今天可是你家徐來的生日啊!」難以置信一號顯然是看不下去了。
「老任,你是腦子被門夾了嗎?」難以置信二號跟著譴責到。
「這又是什麽騷操作?」難以置信三號無論如何不能將此刻的任清風和那位「特別會」聯繫起來。
可男生臉上的驚訝,尷尬,和慚愧都貨真價實。
「呃,生日快樂啊,」呆立了片刻,任清風撓撓頭,無比歉疚地對著徐來開口,「我不知道。」
一整天的課結束後,所有人都不得不說服自己相信了腦回路和騷套路向來難以揣測的任清風是真的忘記了徐來的生日。
雖然任學霸和徐小妹從未當衆秀過恩愛,在同學面前永遠保持著禮貌而客氣的距離,但是所有人都從風靡高一年級的各種「據說」中,從與兩人同時相熟的許嘯川毫無顧忌的打趣中,從兩人對於這樁緋聞態度的逐漸轉變中,從兩人偶爾四目相對時曖昧閃爍的火花中看得出,若「追求徐來」是萬里長征,那麽任學霸至少已經走到了「爬雪山,過草地」這一步。
男生在坦然說出「我不知道」後,被聲勢浩大的群嘲趕回了座位。
對於任學霸偶爾的脫綫和不著四六,13班同學早已習以爲常。於是,每個人只好拭目以待,在這無比重要的一天,任學霸會在哪一個課間,從什麽地方,變出什麽樣的禮物,以什麽樣的方式送給女生。
可是,所有課間過去了,除了早上的那句帶著十足尷尬的「生日快樂」,任清風既沒有再找徐來說一句話,也沒有從任何地方變出任何可以稱之爲「禮物」的東西。
姚芊與在微信群中發布了晚上爲徐來慶祝生日的聚餐時間和地點。在衆人熱烈的響應和前僕後繼的「生日快樂」中,周逸然首先露臉表達了歉意:「抱歉啊,今天還有集訓,我就不去了,但是心意是一樣的,生日快樂【大笑】@徐來」。
許嘯川先發了個鬼臉,然後難得將一整個句子一氣呵成地打完:「改天哥哥單獨請你吃飯,晚上吃好喝好玩好【愛心】@徐來」。
符夕辰過了片刻也發來:「集訓只有老任能翹,我也真的沒有辦法到場,生日快樂【可愛】@徐來」。
因爲集訓,四個搞競賽的男生向來少有機會參與班中的生日聚會,大家也通常不以爲意。但福喜的信息暗示性已然十分明顯——某位大神,若是有心,是完全可以放弃集訓的。
瞬間,「@任清風」完美替代「生日快樂」成爲了刷屏重點。
可是,如同那個物理課下課鈴響的一瞬間就消失在教室中的高瘦背影,了無生趣的足球頭像從頭到尾都沒有發來任何一句話。
晚飯時,任清風在食堂從容落座的一瞬間,十足意外的許嘯川頗爲不滿地皺眉開口:「你不去徐來生日宴會,不合適了吧?」
符夕辰也莫名其妙:「你最近太特麽反常了,球也不踢了,一放學就號稱有事往家裡跑,昨天甚至沒顧上給徐來買奶茶,你丫不會是發展了什麽社會上的新妹子了吧?」
周逸然同樣停住了夾菜的動作,語氣帶著語重心長:「老任,說真的,我覺得徐小妹哪哪都好,你這撩完就跑實在有點不負責任了。」
許嘯川連連點頭,揮揮手中的筷子威脅道:「老任,雖然徐來沒明確表示,但是我可看得出來,小姑娘一下午是真挺難過的。你丫要是敢雙綫發展別的妹子,我替我家徐來妹妹第一個和你動手。」
「沒忘,沒別的妹子,」任清風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也有禮物。」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三位臭皮匠不由被這深廣的套路儲備驚到滿臉懵逼,停頓了片刻後,异口同聲開口:「老任,總感覺你這次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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