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學校領導突然大發慈悲,這一次沒有要求兩個班同學像軍訓一樣在慘絕人寰的淩晨集合。剛剛考完期中考試的大家又都在沒有作業的周末充分補足了睡眠,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踏上了旅程。
大巴車上,大家紛紛展示著自己的行囊。由於姚芊與提前在班級群裡發布了詳細的攻略,幾乎沒有人忘記帶毯子,薄毛衣,衝鋒衣或防潮墊,所以最終還是每人各不盡相同的食物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最開始同學們只是曬著自己帶的堅果,豆腐乾,牛肉乾和零食,後來畫風在發現陳予竟然帶了兩盒方便火鍋後驟然跑偏,大家轉而熱烈討論起了在營地燒水的可能性和方便火鍋令人存疑的安全係數。
最終,在某位任性的學霸滿不在乎地將自己裝滿各色調料的旅行包打開的一瞬間,氣氛即刻達到高潮——爲了數學和物理答案向來在任清風面前乖順又卑微的衆人,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的時機,毫不客氣地展開群嘲。
「哈哈哈哈哈,老任,你這是又發明了什麽新奇的飄法?」
「您老人家是準備生吃這一罐黑胡椒嗎?」
「這是什麽?羅勒?迷迭香?百里香?擦,這都是什麽鬼?」
「你不會真以爲咱們還能抓到野兔田鼠什麽的烤了吃吧?」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鄙夷中,任狐狸不爲所動,無比嚴肅地正色回應道。
「兔子非常可愛,不能抓兔子吃。」
經歷了三個半小時的顛簸,終於到達營地後,同學們却無比失望地發現,這和想像中荒山野嶺裡各組分散開來自行尋找小溪邊平整的土坡英勇扎營的畫面相去甚遠——這一片「空地」雖然也算青石鋪路綠草如茵,可絕對是專門開發過供人搭帳篷的地方,因爲這裡不僅有自來水管,甚至有臨時公厠和淋浴間。所謂分組行動,也不過是每個小組各自分到一個可以用來架鍋的篝火坑——不需要鑽木取火,不需要自行砍柴,只需要打火機,便可以輕輕鬆鬆生火燒飯。
「擦,這撑死了也就叫野炊吧?」許嘯川環顧四周,顯然對於眼前的一切都極爲不滿,「可以起訴校領導詐騙嗎?」
「哈哈,就是,早知道是這樣的野營,我就不買這麽多熟食和牛肉乾了,還不如到菜場買點菜拎隻鶏來燉個湯,」聞曉將剛剛領來的鍋架好,同樣萬般無奈地開口,「這和提高野外生存能力有什麽關係?」
「看來所謂的野外生存能力,就是看你能不能按下正確的按鈕把這些『全自動快開雙層帳篷』給支好,」周逸然站在被整齊擺在篝火坑旁邊的幾頂帳篷邊上,彎腰看著粘在最上面用塑料袋套好的說明書,深深嘆了口氣,無不諷刺地開口,「真的是無語,學校的這發騷操作實在是比老任還6。」
「你們這些單身狗啊,too young 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符夕辰笑笑,看看帶領三個女生蹲在不遠處饒有興致研究著某種昆蟲行進路綫的任清風,「這種活動,明擺著是給老任這種有家室的提供一個能『恩恩愛愛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理想環境,壓根就不是讓你們參與的好麽。」
一語驚醒夢中人。
「擦!任清風,你丫別他媽就顧著陪妹子,趕快滾過來搭帳篷!」
异口同聲的大喊將徐來她們正在觀察的金色蟲子嚇得瞬間起飛,一轉眼消失在碧藍的天幕中。
男生數量占據絕對優勢的兩個班,在看到14班老李從一輛卡車的副駕駛跳下來,向開車的農民伯伯道了謝,幷拉開厢式貨車的倉門時,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臥槽不是吧」這樣的駡聲。
顯然,對於這涉及虛假宣傳的「野營」,大家都懷有諸多不滿——在本應幽靜的深山老林中,怎麽能够允許卡車這種現代化高科技産品隨意出入玷污耳朵,眼睛,和寧謐的心靈呢。
「這特麽野炊實錘了,」周逸然看著貨車裡堆放得整整齊齊,種類繁多的蔬菜和肉類,驚掉了下巴,「我知道了,咱們劉校長和王主任肯定都是吃貨。」
「我去,是真的生火做飯啊……我還以爲就是圍著帳篷啃乾糧呢,」於一戈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顯然對於「做飯」二字有著深深的抗拒,「我說怎麽老周特地叮囑咱們要男女生搭配,反正我是真的只會煮鶏蛋,」而後殷勤地看向三個同樣滿臉意外的女生,「美女,今天我是不是餓死在這裡,就全靠你們了。」
「問題是,我們只帶了碗筷,又沒有刀和案板,怎麽著,那芹菜就一整根丟進鍋裡去?」符夕辰則淡定得多,瞬間接受了野營的本質實爲野炊這個殘酷的事實,開始爲下一步做起打算。
「福喜,你們班老周讓你們過去兩個人領刀具和油鹽醬醋呢!」楊凱齊抱著一兜土豆幽幽經過,凑巧打斷了符夕辰的質疑。
「薇薇,徐來,你們會做菜嗎?」沈亦如的聲音也充滿懷疑,「這看起來真槍實彈的好可怕啊,我隻炒過黃瓜鶏蛋。」
「……呃,我也沒怎麽做過,」蘇弈薇無奈地攤手,「每次看見火我就害怕。」
「哈,那你們今天有口福了,」許嘯川將領來的番茄和鶏蛋仔細放好,拍拍手站起身來,「徐來,不知道吧,你家老任從小在季大教授的百般摧殘和强行逼迫下,那是真的會做飯。」
本來準備和於一戈出發去領刀的福喜聞言回頭:「我也能作證,我可是親自嘗過的,賊香。」
半個多小時前還在被群嘲的任清風,繼興邦小學的糖果事件後,再次搖身一變,成爲了全場最受歡迎的人——不僅僅是因爲他歪打正著裝備了十多種香料,而是因爲,這貨老老實實往鍋的旁邊一站,就能看出來是真的會做飯。
甚至,不僅是「會」,而且是「懂」。
「這種小油菜,必須要一個葉子一個葉子摘下來洗,不然會有沙子。」任學霸小課堂一。
「猪肉要竪著紋理切,牛肉要橫著切,鶏肉要斜著切。」任學霸小課堂二。
「像八角,香葉和歐芹是腌猪肉的,迷迭香和百里香可以腌鶏肉,羅勒還有黑胡椒都能腌牛肉。」任學霸小課堂三。
「打完的鶏蛋最好不要立刻加鹽,不然會鹽析出蛋白質,蛋液的顔色會不好看。」任學霸小課堂四。
「這種初榨橄欖油不能用來炒菜,但是也似乎沒別的選擇,算了……」任學霸小課堂五。
「……你們爲什麽都圍著我?想用調料的話隨便拿就是。」
又是一頓猛如虎的天秀操作後,任學霸突然意識到氣氛安靜得可怕,困惑地回頭,莫名陷入和一衆早已啞口無言的圍觀群衆的面面相覷之中。
完全不需要接近「灶台」的三個女生悠閒地站在暗中偷師的人群外進行著閨蜜下午茶。
「徐來,說真的,怎麽想我都覺得你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沈亦如帶著笑意拼命搖著徐來的肩膀,「你家任清風真的太厲害了吧,真是秀瞎我。」
「我真的360度無死角地羡慕嫉妒恨,」蘇弈薇也愉快地加入「誓死將徐來搖成腦震蕩」的行列,「他不僅會做題,竟然還會做飯!你快從了他吧,真的。」
「……停停停……」徐來被搖得只有頻頻求饒的份,完全沒有任何反駁的空間。
難怪那晚在超市裡,任清風極其自然地說出了那麽多種香料的名稱。
「徐來!你家任賢惠問,你喜歡菜淡一點還是鹹一點?」偏偏,此刻許嘯川一聲無所顧忌帶著笑意的大喊添油加醋地加劇了徐來已然艱難的處境。
那一瞬間,徐來幾乎以爲時間倒流回軍營篝火晚會的那晚。甚至,這一次,和任清風相熟的14班男生也毫無顧忌地加入了氣勢如虹的吹口哨和喊口號的隊伍。
「嫁了吧!嫁了吧!嫁了吧!」
穿著灰色衝鋒衣的任清風正在幾步開外無比嫻熟地炒菜,聞聲抬頭,鐵鍋中裊裊升騰起的炊烟却模糊了男生此刻的表情。
徐來依舊有著隱隱的無奈,尷尬,與羞赧,却再沒了那時委屈得想要逃離與痛哭的心情。
任清風在爲自己的組員完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杰作後,自然引起了早就按捺不住虎視眈眈的其他組的瘋搶。
男生明確向著徐來等人表示不用等他後徹底淪爲跑堂小二,好脾氣地在整個營地被東借五分鐘切個肉,西借五分鐘炒個菜,直到自己的組員已經美餐過半,還是沒能順利歸來。
「徐來妹子,你家老任真的太特麽模範了,」於一戈滿足地捧起手中的飯盒,大口吃著西芹炒肉,「居然連羅宋湯都會做。」
「真的好吃到爆炸啊!」蘇弈薇夾起幾塊土豆燒牛肉,點頭如搗蒜,「我感覺比我媽做的都好。」
「是啊,每一個菜都好好吃,而且分別腌過之後,幾種肉的味道還真的都不一樣。」沈亦如也連連稱贊。
「老任從小這是得多麽爹不疼娘不愛才練就出這麽一身精奇本領。」聞曉一邊夾菜一邊調侃道。
「哈,你們是沒見過他那個神奇的媽,」許嘯川夾了一大塊牛肉匆匆忙忙往嘴裡塞,「他8歲就不得不自己學著做飯了。」
「怎麽?他媽媽不會做飯嗎?」另外幾個男生也無比好奇。
「當然不是,他爸他媽做飯都超好吃的,只是都顧不上做飯,」符夕辰接口,「老任說,他當時在英國的時候父母搞科研太忙,每天喂他吃Fish and Chips和Bangers and Mash吃到吐,要不是下定决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有可能會被活活餓死。」
「……那個什麽Mash是什麽鬼?」於一戈毫不客氣將最後幾片油菜葉掃蕩進自己的碗裡。
「香腸和土豆泥,」許嘯川做出了無比嫌弃的表情,「天天就這些,換我我也受不了。」
由於幾個男生在任清風掌勺時爽快地承包下所有打雜的工作,在整個做飯過程中都沒怎麽出力的三個女生在飯後便自覺地承擔起清潔和刷鍋的責任。酒足飯飽的男生們則紛紛出動,幾人一組按照說明書認真組裝起帳篷來。
饑寒交迫的任清風終於得以從一群14班男生「求包養」的鬼哭狼嚎中脫身回歸時,不出意外地發現自己組的野餐墊上早已一乾二淨,人去樓空,殘羹冷炙都沒有給他剩下半分。
正準備開口吐槽這些心狠手辣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許嘯川已經將男生裝得滿滿當當的飯盒遞了上來,抬抬下巴指指正在仔細擦著臨時搭建的灶台的徐來,附贈一句擠眉弄眼,意味深長的。
「嘖嘖,只有親老婆想著你可能沒飯吃,提前給你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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