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自從發現食堂推出了甚對胃口的鹽酥鶏之後,許嘯川成爲了每周一三四晚集訓結束後這個窗口的固定客人,一來二去,也和服務的大叔混了個臉熟。大叔很是喜歡這個從頭到脚透著「聰明」和「喜慶」的小夥,每次都會偷偷多給男生裝一把。
「擦,老任,你丫就不能換個套路?」許嘯川向大叔道了謝,心滿意足地嚼著被自己賜名爲「强力補腦鶏」的人間美味,無語地看著身邊小心翼翼端著一杯奶茶的高瘦身影,「我要是徐來,我肯定會因爲你的毫無創意而果斷拒絕你。」
「你就不能換一種東西補腦?」任清風目光平穩地挑眉。
「……」許皮皮又一次在任狐狸面前馬失前蹄,繞進了自己的陷阱,頓時連鶏也顧不上吃了,深吸一口氣平靜了片刻。
任清風搖搖手中的杯子,微微勾起嘴角:「每次的味道都不一樣,我不認爲是沒有創意的表現。」
事實上,任清風覺得,觀察徐來對於不同口味的奶茶的反應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女生的偏好以奶茶見底的速率直觀地反映出來——可以明顯看出,女生喜歡原味的奶茶多於紅豆味多於香芋味。
「……輕點虐狗,做有道德水準的人,謝謝。」憋了半天,許嘯川也隻憋出這麽一句話。
和好友告別,直到走進了畫室所在的綜合樓,任清風才看到徐來大約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今天家裡有事,我提前走了【揮手】」。言外之意,拒絕今日份的你和奶茶,謝謝。
男生笑了笑,和徐來漸漸相熟後,對於女生的善良和調皮有了更加確鑿的認定。
比如,如果女生所言爲真,知道自己會來送奶茶,於是特地提前告知,是爲善良。
比如,如果女生所言爲假,只是爲了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來避開自己,是爲調皮。
無論哪一種,都非常可愛。
不過,既然信息傳達與接收出現了時間差,奶茶已經在他的手中,男生還是决定上樓去探一探虛實。
畫室中依舊亮著燈,任清風步伐平靜心態放鬆地走進去時,和屋子裡唯一一個清瘦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馮書亭收拾東西的手一停,匆忙間想要將顯然是剛剛清洗好,依舊挂著水珠的調色板藏在身後。
女生看了看男生手上的奶茶,無比尷尬地開口:「啊……今天徐來沒在,」圓圓的臉上寫滿手足無措與某種驚恐,「……我就是來收拾東西的。」
男生定住脚步,頗具深意地看了馮書亭一眼,才客氣而平淡地回應道:「怎麽退出社團了呢?」
「……」女生不敢看向男生的眼睛,似乎那漂亮而平靜的雙眸已經洞悉了她所有複雜的心情,也將會刺穿她此刻故作鎮靜的僞裝,「就是覺得沒什麽畫畫的天賦。」
「運動會那天,那些人不知輕重地亂開玩笑,提到了徐來二字,」男生將奶茶隨手放到講臺上,和煦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所以是因爲她在這個社團才决定加入的嗎?」
女生的表情驟然一變,僵立在原地,雙手不由自主搓起了衣角。
沉默了片刻,男生突然毫無預警向著女生走來。
每一步都輕到無聲,可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女生驟然被勒緊的心上。
馮書亭聽得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她知道,任清風在與她錯肩的一瞬,也一定聽得到。
任清風看著徐來畫架上再次慘遭「潑墨」的素描底稿,輕輕嘆了口氣。
善良的徐來,一周前還在爲自己說的那句話而深陷自責,却絲毫沒有意識到,善與惡永遠相輔相成,自己的善意被無故曲解,反而慘遭以怨報德。
「希望上次那幅向日葵,真的只是你的無意爲之。」男生伸手將畫布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對折收好,放進書包,這才抬眼看向幾步開外微微發抖的女生,依舊是溫和的語氣,目光却在那一瞬間犀利無比。
「我……」女生囁嚅的聲音再次帶上哭腔,楚楚可憐。
「我不吃甜食,既然徐來不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把奶茶帶走吧,」男生淡淡開口,在徐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抱歉,今晚我還有事,沒有辦法送你回去了。」
「我只是……」女生怯怯向著男生的方向走近半步,眼眶微紅。
「不必向任何人道歉,」男生維持著清淺的笑意,依舊溫和有禮,聲音却帶著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我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
女生低下頭去,整齊的劉海將圓圓的臉遮去大半。
「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和我講就是,」男生這才斂起所有笑意,聲音清冷到讓人不寒而栗,「沒有必要波及到第三個人身上,無論那個人是誰。」
女生抽泣了片刻,伸手默默拭去眼角的泪珠,抬頭,委屈又不甘心地追問到,「不是徐來的話,就一定不行嗎?」
任清風面無表情地看著馮書亭的眼睛,停了片刻,淡淡回應道:「不行。」
然後,男生掏出手機給徐來回復了「浪費的這杯奶茶用你的畫抵消了【揮手】」,接著從書包中拿出作業本,再也沒有抬頭。
「老許,數學卷子最後一題最後一問怎麽做啊【可愛】【求救】」。
徐來和數學作業艱苦奮鬥了兩個小時,查遍了網上所有類似的題型,却還是鎩羽而歸,只好帶幾分絕望在微信裡向許嘯川求助。
「叫哥哥也不告訴你【壞笑】」。
「問你家老任去【壞笑】」。
徐來無語,狠狠在屏幕的鍵盤上敲下「別皮」點擊發送,連揮手的表情都忘了加。
「你老這麽問我,我怕他吃醋和我友盡【微笑】」。
「今天的愛心奶茶是什麽味道的呀【壞笑】【壞笑】【壞笑】」。
徐來被男生一攪合,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更加用力地敲下。
「抱歉,今天沒有奶茶【揮手】」。
「拒絕得好【大拇指】」。
「不能助長他這種懶得思考全靠慣性的追妹惡習【捂嘴笑】」
「簡直毫無新意【揮手】」。
徐來萬般無奈地停了片刻,回復到:「什麽時候你放弃了鹽酥鶏再來談新意吧【揮手】」。
「……你們倆!」
「真的是!」
「天造地設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拍桌大叫.jpg】」。
徐來覺得給許嘯川發求助信息是這一整天自己做出的最糟糕的决定,沒有之一。但女生還是嘆了口氣,努力做著最後的嘗試:「不貧了,數學答案,謝謝!」
「問!」
「老!」
「任!」
「【微笑】」。
徐來只好將同樣的問題發給了相熟的其他幾人。
蘇弈薇:「你都不會的題,我怎麽可能會【無奈】」
林蔚:「我是看了一眼就放弃了,老許也不會嗎?」
沈亦如:「我正準備問你呢【扶額】。」
陳予:「我也卡住了,等明天直接抄那四個人的呢。」
符夕辰:「標準答案是:問老任【壞笑】」。
徐來簡直想抱著手機痛哭流涕。
但偏偏,碰壁的次數越多,就越帶著隱隱的不甘心想要得到解答。
女生對著足球頭像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下定决心,輸入到。
「那可是凝結著我血汗的畫,價值高於一杯奶茶,你拿數學最後一題的答案來換吧【揮手】」。
「可怎麽判斷出一張素描底稿减去一杯奶茶和數學答案哪個價值更高呢【揮手】」
男生的回復倒是比想像中要快,內容却讓徐來想把手機扔到十萬八千里外,從沒見過這麽擅長於把天聊死的人。女生甚至可以想像出男生在輸入這行字時那種令人討厭無比飄飛的笑容。
徐來腹誹,若不是此刻的確有求於男生,她决不會再做出任何回應。
「【揮手】【揮手】【揮手】」。
「【不想說話.jpg】」。
「【就靜靜地看著你裝逼.jpg】」。
連續發送了以上一堆,徐來覺得心情沒有那麽堵得慌,可以安然和任清風繼續鬥智鬥勇了。
「其實你只需要回復『顯然前者價值更高』就可以了【揮手】」。
徐來的心倏然一跳,竟然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地撩。
「顯然前者價值更高【揮手】」也不知爲何,就莫名其妙地無比配合地將這句話發了回去。
不再有戲謔和調侃,也不再有半句廢話,男生迅速回道:「好,什麽問題【揮手】」
這一瞬間徐來非常感動——她默默地想,大約是之前被無情拒絕的次數太多,此刻任何人的慷慨相助都會像雪中送炭般彌足珍貴,一定和這個人是不是任清風沒有半分關聯。
這一次,任清風沒有直接發來答案,而是認真而耐心地爲徐來「講」起了題。
每一步解産生的緣由,可以由此産生的推論,什麽樣的信息是陷阱,什麽樣的信號排除了哪些可能。題目看似盤根錯節的脉絡,在男生撥雲見日的回復中,逐漸水落石出,一清二楚。
徐來受益匪淺。
學習本身是要講求方法的,幷不是空有一顆智慧的大腦就能維持繁雜而精密的高速運轉,「聰明」二字不過是爲正確的方式錦上添花而已。
許嘯川很久之前說過的,面對超高難度複雜的競賽題時,「10條輔助綫 vs 3條輔助綫」的差距大概率是智商的硬性碾壓,可面對一道中規中矩的普通壓軸題,徐來的毫無頭緒和任清風的輕而易舉,就更像是徐來方法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了。
這也是向來成績優秀,甚至一路學得輕輕鬆鬆的女生,第一次認真反思起自己的學習思路是否出現了偏差。
「明白了的話,麻煩你寫完答案給我發來一份【揮手】」。
在女生禮貌地道謝之後,男生突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發來這樣一句。
徐來一邊在草稿紙上整理著思路,一邊回復道:「?」
「就是突然覺得,好像數學答案的價值也不低,還是得適當收取回報【揮手】」。
女生一時沒想到這和回報有什麽關聯,繼續發了一個「?」回去。
「講一遍已經非常辛苦,懶得重新寫答案給其他人,只好請你完成這個工作了【微笑】」。
徐來手中的筆不由一停——每一次,這個頑劣的任清風,都能在微微感動她之後,再用更加欠打的方式,讓她所有的感激消失殆盡。
這一晚,所有依舊翹首期盼著任大學霸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解答數學問題的人,第一次從男生那裡收到一份成像無比清晰,絲毫沒有帕金森手抖症狀加持,難得沒有糊成一片的完整答案。
明眼人一眼就認出,那些思路清晰娟秀工整的字迹,毫無疑問來自任大學霸的緋聞女友。
這樁新聞傳到許嘯川那裡時,男生第一時間給任清風發了奪命連環微信。
「擦!」
「套路還是你丫深!」
「真他媽666!」
「666啊任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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