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

　　當天深夜，徐來收到了來自陸瀟瀟的奪命連環CALL——當時徐來正在專心預習下個學期的數學課本，手機開了靜音，也沒有放在手邊，所以不幸錯過了陸瀟瀟的N條微信和N個電話。

　　手機屏幕上一片綠油油的通知嚇了徐來一跳，還以爲是陸瀟瀟出了急事，匆匆忙忙回撥過去。

　　「徐來，和任清風過情人節過得開心吧？」聽到陸瀟瀟生龍活虎的聲音，女生在等待電話接通時高懸的心幽幽落地。

　　「瀟瀟，後來你和謝與歡怎麽樣了？」徐來走到床邊，目光掃過安靜坐在床頭的獨角獸旁邊的新入住的粉色兔子，微微勾起嘴角。

　　「徐來，我和謝與歡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再次見到活的任清風，我覺得他真的帥慘了好麽，」陸瀟瀟提高聲音大叫著，「我去，真的太帥了，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形容，他打檯球的時候簡直帥出銀河系！後來揪住樊嘉倫的領子的那一瞬間簡直帥出宇宙！徐來，這麽一個小夥子，你真忍心視而不見？」

　　「瀟瀟，謝與歡知道你這麽說別人，會不會泪流成河呀。」徐來打趣道。

　　「後來你們一走，樊嘉倫和周桐也要走，我們索性就一起走了，」陸瀟瀟的聲音充滿興奮，「然後我和謝與歡又單獨逛了逛，他一直在和我打聽任清風的事情啊，他也覺得你家任清風太酷了。」

　　「所以，現在謝與歡算是你家的了嗎？」徐來微笑的弧度忍不住擴大。

　　「……好吧好吧，算是了，行吧。」帶一絲絲甜蜜，一絲絲害羞的，獨屬少女的溫柔。

　　「看不出來啊，小夥子膽子還挺大，」徐來發自內心感到同樣的喜悅，「不過，瀟瀟，真的替你們開心，超級超級超級開心。」

　　「什麽呀……你知道吧，出了檯球廳就有賣玫瑰的，那人看我手裡已經拿了一支，都沒有走上來。我們兩個在八層走了好幾圈，我看謝與歡溫溫吞吞磨磨唧唧地就是不想走，一直盯著人家賣玫瑰的看，都受不了了，就默默地暗示了一句『拿著別的男生送的禮物感覺好奇怪啊』，他這才下定决心，跑去給我也買了一支，呐，就勉强算他正式表白了吧。」

　　「噗，機智勇敢的陸瀟瀟，你可以呀，在下深表敬佩，」徐來忽然想到自己和任清風在商場八層的奇妙境遇，隨口問道，「那你們走的這好幾圈，有沒有碰到無數個跑過來推銷什麽情人節特品特價特惠的？」

　　「沒有啊？」陸瀟瀟的聲音無比困惑，努力回想過後，「哪有什麽推銷的人？所有店裡面都人滿爲患，我們一個出來做廣告的也沒碰到。」

　　徐來楞了片刻，只能默默地歸結爲大約自己是見了鬼。

　　陸瀟瀟這才意識到，本來是想逼問徐來和任清風到底有沒有在一起的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反被徐來套出了所有情况，忽然想到之前女生對任清風的「會不知不覺被牽著鼻子越走越遠」的評價，默默吐槽到：「徐來，你和任清風真的是天造地設，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徐來早就對類似的說法免疫，幷沒有意識到好友複雜的心理活動，繼續問道：「瀟瀟，那除了玫瑰，謝與歡沒什麽別的表示？」

　　「徐來，時間寶貴，我覺得咱們還是先談談你吧，我的情况我可都已經從實招來了，」陸瀟瀟這一次堅定地表示出，此刻，自己才是主導談話的人，「倒是有的人，我看遮遮掩掩，有情况了也不如實上報。」

　　「抱歉啊，我真的沒有情况，」徐來不動聲色地笑笑，「你看到的花也好，蛋糕也好，毛絨玩具也好，真的只是任清風買來向你和謝與歡道歉的。」

　　「徐來，爲什麽每次一涉及到任清風的問題你就總是逃避呢？」陸瀟瀟的聲音充滿了懷疑，「我就納悶了，這麽帥一個小夥子，明明白白表示出他喜歡你，又對你這麽好，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瀟瀟，你說什麽叫喜歡呢？」突然認真起來的徐來讓陸瀟瀟一楞。

　　「我以前的確非常不喜歡甚至有些討厭任清風這個人，多少是受了那些亂七八糟瞎傳的緋聞的影響，是那種沒太有道理的討厭，」徐來仔細地梳理著自己的思緒，慎重開口，「但是後來慢慢接觸起來，覺得這個人其實一點也不讓人討厭。」

　　「……所以呢？」陸瀟瀟向來受不了這種充滿理性的哲學思辨與自我剖析。

　　「但是不討厭一個人，甚至覺得這個人很有趣，不代表就是喜歡這個人，」徐來不緊不慢地繼續，充分瞭解陸瀟瀟雖然不喜歡聽長篇大論，却一定會耐心地聽下去，「如果說喜歡就是在意外地見到這個人的時候非常開心，在看到他因爲自己不開心的時候感到愧疚難過，在聽到別人說他是個非常稱職的男朋友的時候心中竊喜，那麽，瀟瀟，我對他不是喜歡。」

　　「……」陸瀟瀟完全沒了聲響。

　　「我在今天突然見到任清風的時候，就是單純的意外多一點，甚至看到他的樣子的時候只感到有些畏懼，在看到他因爲我和樊嘉倫打球吃醋的時候只感到莫名其妙，在所有人紛紛表示他是個很好的男朋友的時候還是覺得無奈又困擾，」徐來仔細回溯了這一天的心路歷程，坦然地繼續，「但是，我承認他的確很帥很聰明，和他在一起非常輕鬆也非常開心，我們非常在同一個頻道上。」

　　「……所以呢？」陸瀟瀟偷偷地回了一條來自謝與歡的微信後，才默默開口。

　　「所以，我不否認任清風是一個有可能會讓我喜歡上的人。」

　　「所以，你這算是默認幷且同意了他對你的追求啦？徐來小姐終於有不是甲乙丙丁而是配擁有姓名的追求者啦？那之後呢？」

　　「無非就只有三種可能而已，」徐來輕鬆地笑笑，「第一種是在他决定不喜歡我之前，我喜歡上他，第二種是他决定不喜歡我之前，我還是沒有喜歡上他，第三種，就是在他决定不喜歡我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在他放弃之前其實已經開始喜歡他。」

　　陸瀟瀟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堆「喜歡」「不喜歡」「之前」和「之後」繞得有點暈，隻挑到了唯一一個自己似乎get到的重點：「那，如果任清風一直都喜歡你呢？」

　　「那麽，總有一天，我會喜歡上他吧。」徐來看向床頭的兔子，笑容清淺。

　　「……徐來，求求你，以後和我這種學渣聊天的時候，直接說人話。」

　　挂上和陸瀟瀟的電話，重新投入進學習之中的徐來突然想到任清風說自己對絨毛過敏，想到回家時男生抱著一堆毛絨玩具走了一路，於是在準備洗澡之前隨手發了一句「沒有過敏吧【揮手】」

　　比想像中更加迅速的的回答。

　　「不是對毛絨玩具的絨毛過敏，多謝關心【微笑】」。

　　徐來再一次有了拿什麽東西糊任清風一臉的衝動。

　　「聽說阿森納又輸球了【微笑】」。

　　「【好氣哦但我還是要保持微笑.jpg】」。

　　徐來笑笑，將手機放在一旁，在周醫生的催促下走進了浴室。

　　「老李剛通知下學期的集訓改到每周一三四」。

　　「擦」。

　　「居然良心發現」。

　　「周五晚上自由了」。

　　「可以泡妹子了」。

　　「啊不對」。

　　「你丫是直接可以去約會了」。

　　許嘯川發微信向來一發發一堆，永遠不可能把一個句子說完整。也因此，當微信提示音前僕後繼地響起時，頗有一種被全世界需要不得不迅速回復的緊迫感。

　　任清風將自己拋在床上，爲自己找了一個無比舒服的姿勢，回復到：「哦」。

　　「哦你妹！」

　　「你丫和徐來什麽情况？」

　　「又是玫瑰又是蛋糕又是兔子」。

　　「糖衣炮彈一套一套的」。

　　「可以啊孫子」。

　　「要不是徐來攔著你」。

　　「是不是要直接動手幹架了」。

　　「看不出來你丫還是個暴脾氣啊」。

　　「666啊任清風」。

　　任清風笑笑，默默回復到：「革命尚未成功」。

　　「滾蛋，不信」。

　　「隨你」二字正打了一半，手機再次一震，不知爲何讓男生的心莫名一跳。

　　將和老許的聊天頁面退出去，就看到了徐來的「沒有過敏吧【揮手】」。

　　於是任清風瞬間就把許嘯川拋在了腦後。

　　這不是徐來第一次主動發來微信，却是徐來第一次主動發來關心的微信。

　　就像證明100加100等於200不難，但是證明1加1等於2就很難。

　　任清風覺得，如果這是一道數學歸納法的考題，那麽他已經證明了n=1的第一步。

　　雖然最後的表情包再次有去無回石沉大海，男生反思了片刻後覺得把天聊死的的確是自己，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心花怒放的心情。

　　送女孩子玫瑰也好，給女孩子抓娃娃也好，甚至是收到女孩子關心的微信也好，曾經的任清風都幷不覺得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因爲隨著年齡增長，總歸會有這樣一天，也總歸會有這樣一個女孩子。

　　但是，這一天是情人節，這個女孩子是徐來。

　　任清風甚至有點想回到下午與樊嘉倫對峙的那一瞬間，酣暢淋漓痛痛快快地給丫一拳。

　　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季女士的「任清風？」

　　「進。」爲了避免季女士進門的瞬間看到自己像個智障一樣趴在床上傻樂，任清風迅速起身，進行著自以爲完美的表情管理。

　　季姝女士看到一個在床上正襟危坐却難掩蕩漾神情的男生時，「撲哧」一聲就樂了。

　　「任清風，你這是已經靠憨傻的笑容征服了徐來了嗎？」

　　「……」任清風瞬間真正的笑意全無。

　　季女士又拿出了多年的看家本領對兒子進行了一番挖苦與嘲笑之後，臨走之前才忽然想到正事：「啊，我今天已經給你說的SAT課交了報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