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本來今天是我閨蜜和那個男生第一次『約會』的日子,」徐來坐在裝飾溫馨的奶茶店裡,面前擺著阿姨說到做到,熱情爲兩人特製的愛心奶茶,看著坐在自己對面,臉色似乎終於不再陰雲密布的男生,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嚴肅開口,「讓你徹底給攪了。」
「哦,」男生語氣格外平板,面前擺了同樣的一大杯奶茶,吸管的顔色是和女生的粉紅色格外相配的深藍,「就是覺得那個叫什麽『加侖』的球技不錯,忍不住想要挑戰一下。」
「任清風,你到底發什麽神經?」徐來微微皺眉,杏眸中閃過不悅的光。
「……徐來,你要是真的想學,我也可以教你。」任清風停了片刻,輕嘆一聲,同樣微眯起雙眼,無比認真地看著女生氣到有些紅撲撲的可愛的小臉,繳械投降。
徐來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女生不是不知道任清風爲什麽行爲反常,也不是不生氣的,氣男生沒有道理沒有立場幼稚至極地亂吃飛醋,也氣男生禮數盡失風度全無地讓謝與歡的朋友下不來台。
如果是曾經的甲乙丙丁,徐來一定會毫不留情義正言辭地批評警告一番。
可是,眼前的任清風,就連吃醋,都吃得這般坦然,甚至坦然出了幾分「可愛」的韵味。
而這樣的「可愛」,竟然讓徐來的心跳在某一瞬間微微加速。
許嘯川說得沒錯,任清風在打檯球的時候的確超帥。
陸瀟瀟說得沒錯,任清風的確是個超級無敵睫毛怪。
剛剛一路上想好的一番說辭忽然就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徐來,在追你這件事情上,總要有個先來後到,」男生見女生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便恢復了平日中好說好商量的語氣,輕敲桌子試圖喚回女生飄飛的思緒,振振有詞地開口,「在我還沒有等到確切的回復之前,不要讓別人插隊拿號碼牌了吧。」
又是那個笑得溫和無害而不著四六的任清風了。女生覺得剛剛那一瞬間心中的些微柔軟消失殆盡,只想將手中的奶茶徹底潑到這張胸有成竹靜靜微笑的臉上。
「你先喝,我去衛生間,」男生看著女生的眸中終於不再陰沉,徹底恢復了鮮活的生機,起身,微笑的弧度擴大,「馬上回來。」
「……」徐來看著這個消失在門口高瘦背影,不知爲什麽,還是一點都氣不起來。
徐來已經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喝完了一整杯奶茶,正在默默吐槽男生怕不是被馬桶吸進了另一個次元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玫瑰,一塊蛋糕,和一個無比可愛毛絨絨的兔子公仔。
女生愕然地抬頭,只看到任清風正在微笑著向剛剛的阿姨點頭:「謝謝您,她不生氣了。」
阿姨用力地點頭,顯然爲剛剛自己的「活雷鋒」行爲所達成的結果滿意又開心:「這就對啦!」
周圍坐的都是小情侶,女生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一些帶著艶羨的「你看看人家!」
徐來正準備嚴肅地開口拒絕。
任清風却已經重新拉開椅子落座,笑意不變:「我不知道你的閨蜜會更喜歡哪個,只好都買來向她賠罪,她挑剩下的,你就勉爲其難收下吧。我不吃甜食,恰好對花粉和絨毛過敏,而這些都不能退。」
「……」徐來只有默默地吸了一口已經見底的空奶茶杯。
「如果你已經喝好了奶茶,我們就回去道歉了,」男生氣定神閒地挑眉,將自己面前的奶茶杯向著女生推了推,「我這杯沒有動過,也給陸瀟瀟帶去好了。」
「我擦!老任!」許嘯川看著女生手中的玫瑰花,嗷地跳了起來,又看到男生懷中的兔子和手裡提的蛋糕時,懵了幾秒,「這特麽也行?」
「任清風,你丫真他媽666。」楊凱齊嘆服地揮揮手。
祁司契別有深意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徐來被一群表情動作都無比誇張的男生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沒有回應,只是快步走到依舊一臉不爽的樊嘉倫跟前,指指跟在身後依舊面無表情的任清風,默默賠笑道:「不好意思啊,剛剛他腦袋抽了,你別生氣。」
樊嘉倫想到剛剛莫名其妙的「被羞辱」,氣不打一出來,惡狠狠盯著任清風,尖酸刻薄地回應道:「有男朋友的人還要到處勾勾搭搭,四中的女生也就這個水準了。」
誰也沒有看到,人高馬大的樊嘉倫的領子是怎麽在下一個瞬間被原本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提著蛋糕的任清風拎起來的。
「無論徐來有沒有男朋友,我是不是,都輪不到你來貼著她。」
任清風的聲音很輕,語氣很淡,可從沒有人聽過其中的陰森,幾乎咬牙切齒的。
「嘴巴放乾淨些。」
陸瀟瀟和謝與歡顯然被這樣的畫面嚇懵了,看看樊嘉倫,再看看任清風,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甚至許嘯川一衆人也被這個從未見過的,幾乎瞬間暴怒的任清風嚇懵了,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瀟瀟,這些都是任清風買來給你和謝與歡賠罪的,」最終,還是徐來清越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奇异的安撫,「你就收下吧,祝你們節日快樂。」
女生將手中的玫瑰,男生肩上的兔子,和男生手上的蛋糕統統塞到了好友懷中,偷偷向著好友眨眼,示意自己沒事,然後,默默拉了拉男生的袖子,「任清風,已經道過歉了,走吧。」
男生這才放開了對樊嘉倫的鉗制,頭也沒回地到桌案邊的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對著幾位依舊楞在原地的好友克制地點點頭,徑直走到了檯球室的門口。
「徐來,走。」
任清風回眸看向女生的目光,竟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徐來也沒太明白,說好的「給陸瀟瀟鑒定男人」怎麽就毫無徵兆變成了「和任清風來抓娃娃」。
男生堅定地表示,既然買的兔子已經送了出去,無論如何都要再抓一個回來補償小姑娘。
「我不需要補償。」徐來看著眼前執著地對著裝滿各種顔色的兔子的抓娃娃機操作了長達二十分鐘的任清風,無奈開口。
「我需要抓到。」任清風語氣平淡,充耳不聞,只是對著抓娃娃機繼續投幣。按向操作按鈕的修長的手依舊帶幾分狠意,似乎是在拍向樊嘉倫的腦袋。
「……幼稚。」徐來看著比做數學題時還要認真的男生,無奈搖搖頭,沒忍心打擾,只是淡淡勾起了嘴角。
「你信不信,等一下抓到的時候,幼稚的人就不是我了。」任清風回頭,看到一個溫柔縱容,嫻靜微笑的徐來,也終於揚起了嘴角。
剛剛在檯球廳中發生的一切,忽然就一點都不再重要。
然而,最終,第一輪的挑戰還是以男生的「稍等,我需要找個攻略研究一下」失敗告終。
徐來想,若非要給聰明人下定義,那麽應該就是「理解力和領悟力極强,能够瞬間舉一反三融會貫通,幷且執行力與動手能力俱佳的人」。
顯然,任清風就是這類人中的佼佼者。
男生獨占了這個抓娃娃機接近半個小時,對於樊嘉倫的怒火在心中終於得到充分的壓制與消化。在理智得以回歸時,才意識到這樣的行爲不僅侵占公共資源,而且毫無效率。於是禮貌地向身後排隊的人道了歉,在徐來無奈地收穫的一片諸如「你男朋友也太有耐心了吧」的艶羨稱贊中,走到了人相對稀少游戲廳邊緣,拿出手機,認真地搜起了「如何玩轉抓娃娃機」。
幾分鐘後,男生重新從手機屏幕中抬頭,笑容中多了某種閃閃發光的志在必得:「好了,現在有了理論知識,讓我再來實踐一下。」
然後,短短第三次嘗試時,在圍觀群衆一片羡慕的驚呼中,任清風就成功抓到了第一隻粉色的兔子。
又過了片刻,懷中抱著三個大小各异的毛絨公仔的徐來,就更加沒有明白,「和任清風來抓娃娃」怎麽就毫無徵兆變成了「看任清風幫別人抓娃娃」。
在任清風輕輕鬆鬆收穫第三隻戰利品時,周圍開始有按捺不住的小姑娘暗示道:「好厲害啊,不知道能不能幫我們也抓一隻……」
就連隔壁機器旁的幾個正努力哄女朋友開心的小夥子,也帶著想受高人指點的誠懇看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聚合到了徐來身上,那些目光帶著清晰的羡慕,禮貌的詢問,真摯的懇求,紛紛表達著「你的男朋友能不能借我們一用,謝謝了」。
徐來大度地擺擺手,淡淡回應道:「請便,他不是我男朋友。」
然而,隻接收到上半句的圍觀群衆已經心滿意足地轉開了臉,重新看向靜靜微笑看著徐來的男生,後半句話無聲淹沒在一片「謝謝你們啊!」「拜托了!」「你們人真好……」之中。
甚至,在抱著四五個巨大的毛絨公仔送徐來回到家後,任清風受到了徐來父母的熱情款待,直到男生反復强調了三次「家裡真的有事」才得以從「留下吃個晚飯」的盛情邀請中狼狽脫身。
「徐來,小任還挺厲害嘛,這是抓娃娃機抓的嗎?」送走了男生,周醫生帶著幾分笑意看著女生,「以後去約會就直說,沒必要騙我們是去找陸瀟瀟,我們心裡還多少有個數。」
「……」徐來真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默默下定决心,準備去知乎自問自答「父母和全世界都執意認爲單身的你有一個真實存在的男朋友是什麽樣的體驗」。
「這麽多玩具,家裡也放不下,明天我給老邵老劉他們的小女兒帶幾個吧?」周醫生看著堆滿了一半沙發的戰利品,微微犯了難,「徐來,你要留哪一個?」
「……那隻兔子吧。」
應該大方幷豪邁地說「都拿走」的,但是不知爲何就是這句話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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