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13班12個女生中最初選擇了去養老院的只有三個，徐來在周五下午分別詢問了三人是否願意交換後，其中一個表示養老院離晚上補課的課外班比較近，另一個表示真的十分不喜歡吵鬧的孩子，最後一個表示養老院就在家旁邊不願意捨近求遠，紛紛帶著遺憾拒絕了女生。

　　徐來覺得「爲了避開任清風」這樣的理由的確還不够充分到值得她再費口舌去强行說服對方，便也作罷。

　　女生在放學回家後積極響應老周的號召，翻箱倒櫃找出幾個小時候曾經愛不釋手的毛絨玩具，又收拾出幾本課外讀物，準備一起帶給孩子們。

　　爲了避免帶重複的書或物品，幾個準備去學校慰問的同學建了新的微信群。此刻隨著時間漸晚，群裡也越發熱鬧了起來，大家紛紛將自己整理好的物品拍了照片供別人參考。

　　「我整理出了從小到大所有的奧數書【酷】」神通廣大的許嘯川最終還是在競爭激烈的打工子弟學校爭得了一席位置，而他的配圖真的是一整摞「數學思維訓練」「奧數精講與測試」之類。

　　「別逗了好麽【微笑】這種書正常孩子誰看？你還不如送幾本漫畫【揮手】」隔著屏幕徐來都能感到林蔚的白眼已經翻上天，女生在心中默默爲直言不諱的林蔚點了個贊。

　　「我帶了一套加菲猫的漫畫，不知道現在的小朋友會不會有興趣【抓狂】」張肖迪帶一絲猶豫詢問道。

　　「加菲猫你送我吧，我有興趣【花痴】我也需要被關愛！」陳予則將談話內容徹底帶跑偏。

　　十幾個人興高采烈地追溯了一番童年之後，才重新意識到時間寶貴，慌忙回到正題上來。經統計，五花八門的物品還真沒有重樣。有人帶了小說，有人帶了文具，甚至有人帶了拼圖和飛機模型。在大家已經開始互道晚安期待明天見的時候，姚芊與突然發現似乎少了個人。

　　「老任呢？怎麽沒音訊了？@任清風【揮手】」夾在幾條「晚安」和「明天見」中間的長微信格外顯眼。

　　大家紛紛保持隊形，在一連串的「@任清風」之後，又過了片刻，頭像爲一顆足球的男生才終於姗姗來遲，發來一張糊到無法形容，像是沒有焦點的照片。根本無從分辨的，顔色各异密密麻麻的一片「東西」引起密集恐懼症患者的極度不適。

　　「我擦，這是什麽？」已經發過「晚安」的郭鵬程又被這有些驚悚的畫面炸了出來。

　　「這是人能拍出來的照片嗎【嘔吐】」許嘯川毫不留情面地吐槽。

　　「老任，讓不讓人好好睡覺【皺眉】？？？」聞曉顯然也受到了驚嚇。

　　N輪瘋狂的吐槽過後，任清風才終於找到機會，默默補充了一句。

　　「……看不清嗎？我帶糖。」

　　事實證明，帶了各式各樣的糖果和零食的任清風，成爲了當之無愧最受孩子歡迎的人。

　　徐來他們去的學校有個豪情萬丈的名字，「盛川興邦小學」，規模却與名字嚴重不符，小得可憐，六個年級學生合起來滿打滿算不過200來人。

　　聽說有來看望他們的大哥哥大姐姐，孩子們早早地排隊等在操場，翹首期盼著。

　　當徐來一行人終於拎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孩子們的視綫中時，和藹可親的校長就再也攔不住孩子們躍動的身和飛揚的心，只得一邊叮囑著「小心，要有禮貌些！」一邊帶幾分無奈看著孩子們飛奔向幾個哥哥姐姐，一時間將人圍得水泄不通。

　　書本甚至玩具能够對半大孩子産生的吸引力著實有限，唯有美食的誘惑得以永恒——當第一聲「有糖」興奮地響起時，孩子們的注意力就全部都集中在了一身深灰色羽絨服的任清風身上。

　　女孩子們抬頭看到這個笑容可掬猶如聖誕老人的大哥哥又高又帥，紛紛更加賣力地試圖擠得更近，希望在拿到糖的同時得到被「摸摸頭」的附加福利。

　　寸步不讓的男孩子們心思則單純得多，可不能讓我討厭的那個臭小子比我先搶到，也不能讓他搶的比我更多。

　　任清風倒是依舊游刃有餘，一邊耐心地指揮著大家排隊，一邊不厭其煩地回答著諸如「這是什麽口味的糖」這樣的問題。

　　徐來在不遠處，身邊站著無人問津，早已目瞪口呆的許嘯川。女生看著男生誇張的表情，不由輕笑出聲：「老許，就說奧數書行不通吧。」

　　「擦，老任這孫子真的會，」許嘯川的語氣聽不出是艶羨多一點還是無語多一點，又帶幾分不服與痛心疾首，爲自己辯解，「但是不好好學習就知道吃，怎麽興邦？這些孩子太抓不住重點了吧。」

　　「興什麽邦？抓什麽重點？」姚芊與饒有興趣地凑了上來看了許嘯川一眼，熱情地拉過徐來，「徐來，走，咱們也去給老任幫幫忙。」

　　徐來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已經被强行拉到了長長的隊伍跟前。

　　「學霸，需要我們幫忙嗎？」姚芊與對著正低頭和幾個孩子講話的男生一喊，瞬間無數雙好奇的眼睛看了過來。

　　徐來默默退開幾步欣賞著任清風和姚芊與一起給孩子分發糖果，郎才女貌的和諧畫面。身材高挑的姚芊與穿著一件桃紅色羽絨服，和任清風身上的深灰色格外搭調。只見兩人配合默契，雙雙帶著友好的笑意一邊分發糖果，一邊和孩子聊著什麽。

　　女生帶著這種「如果姚芊與真是任清風的女朋友該多好」的美好願景，默默走向隊尾，陪著乖乖排在後面的一群孩子隨意聊起了天。

　　徐來這才瞭解到，這些孩子都是隨著父母來到盛川，平日裡不僅回不了老家，更連同城的父母都難見一面。孩子們的父親通常從事建築行業之類的體力勞動，母親則是做家政服務或是周邊工廠打工的多，而無論是哪一種，都鮮少有假期和空閒前來關心孩子的成長。

　　學校雖然盡力地提供了安全健康的生活環境，却畢竟無法和真正的家相提幷論，也難怪這些孩子一個個見到糖果便餓狼撲食一般衝向了任清風。女生同樣面帶笑容，耐心地聽著兩個喋喋不休的男孩子爭先講著小時候在家鄉捉麻雀和摘野菜的故事，心中幾分溫暖，又幾分酸楚。

　　不知不覺，徐來被兩個可愛的女生牽著手，隨著隊伍的縮短慢慢移向任清風和姚芊與所在的終點。徐來微微彎腰，看向幾個孩子們：「你們乖乖在這裡排隊，不怕糖被前面的同學拿完嗎？」

　　「姐姐，我們不怕，老師說我們是高年級的同學，不能和小孩子搶。」剛剛聲情幷茂地描述著捉麻雀的詳細過程的小男孩煞有其事地拍拍胸口。

　　徐來忍不住微笑，贊揚地摸了摸男孩子的頭頂：「你們做得很棒。」

　　「大哥哥，這個漂亮的大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嗎？」排在徐來更前面一些的幾個小朋友已經迫不及待地將憋了一路的疑問嘰嘰喳喳問出口，期待的目光在任清風和姚芊與兩人身上反復轉了好幾圈。

　　「不是哦，」男生的動作沒停，笑意未减，將幾塊大白兔奶糖放進此刻站在他跟前的男孩子手中，「這麽多够不够？」

　　「哦……」一片失望的慨嘆後，孩子們又不甘心地換了問法，「那漂亮大姐姐的男朋友是你嗎？」

　　男生的笑意這才收斂了一些，將糖遞給下一個小朋友，繼續耐心而正色地回答道：「不是哦，隨便這樣說漂亮大姐姐會生氣的。好啦，已經拿到的小朋友也給排在後面的同學拿糖的機會好不好？」

　　忙碌中的任清風自然沒有去注意姚芊與的表情，但徐來分明看到，女生平日永遠驕傲而神采飛揚的眸光瞬間黯淡了幾分。

　　終於輪到徐來手中牽著的小朋友時，兩個女孩子猶豫了片刻，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女生，抬頭怯怯看向任清風。

　　男生將已經見底的袋子徹底展開在女孩面前，帶幾分歉意地開口：「只剩這麽幾種了，你們喜歡什麽就自己拿好不好？」

　　兩個女孩子帶著謹慎看向眼中滿是鼓勵的徐來，見女生點點頭才默默伸出手，分別在袋子中小心翼翼拿起了幾顆水果糖緊緊地攥在手心，在女生的示意下禮貌地向男生和姚芊與道謝：「謝謝大哥哥，謝謝大姐姐。」

　　男生伸手，將剛剛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微笑摸頭殺」再次耐心而溫柔地進行了兩遍。

　　就在徐來準備重新牽起兩個女孩子，爲早已翹首期盼的最後的幾個男孩子讓路時。

　　任清風突然直起身，將手中的袋子遞到徐來面前。

　　「小姑娘，」男生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清澄而平穩，語氣輕快，「你也來幾個唄？」

　　徐來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

　　姚芊與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

　　站在不遠處閒聊的幾個同學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

　　依舊圍著男生不捨離去的一群小朋友也隨著所有人的呆愣一頭霧水地楞在原地。

　　從向來正經，向來沉穩，向來彬彬有禮的任清風口中說出的，帶幾分輕佻和邪氣的「小姑娘」三個字，讓徐來的心在那一瞬間竟然重重一跳——女生不知爲何想到那句帶幾分慵懶與性感的「愛妃」，想到幾個好友在那一刻對於男生的評價。

　　吃瓜群衆更是紛紛瞪大了眼睛，捂住自己中箭的胸口——不撩則已，一撩驚人，猝不及防開撩的任清風真的太特麽會了。

　　見徐來盈盈如玉的小臉徹底石化，任清風笑意加深。理性評估了接下將要說的話與要做的事可能造成的影響後，趁著女生沒有反應過來，男生像剛剛對待小朋友一樣溫柔地伸出右手，得寸進尺地揉揉女生白色毛綫帽上可愛的毛球：「排隊辛苦了，吃不吃糖？」

　　一干圍觀群衆難以置信的驚呼聲中，以許嘯川的「臥槽」最爲響亮。

　　「我知道了！大哥哥！這個漂亮大姐姐才是你的女朋友！」

　　小朋友們恍然大悟，紛紛開心地拍起手來，覺得自己獨具慧眼，一下看穿了整個世界。